儿躲在后面说：“怎么这货也来了?”

我怪窝心地躺下了阿朱待我多有耐心，多温柔，多善解人意，这以后，不不，没有以后，我得赶睡。

这个村庄的青壮年几乎都在外地打工，是葬礼把他们召集回来，从某角度说应该谢吴家老太太，是她在不过气来的生活中为大伙儿提供了一个与亲人相聚的机会。

!”

儿说：“桃儿你想到什么?我想到躲不开、避不过的暴雨梨针，如果世上真有那暗，想必灵就是从此而来?

厨师架起大炉，轰隆隆地烧白粥、蒸馒，我们跑去最近的四舅家井边洗脸刷牙。整个村庄都在醒来，远传来孩的哭闹声和犬吠声，但遗憾的是，我一儿也不觉得这个清晨有多，大概是无不在的垃圾与发了酵的臭味败坏了我的兴致，或许现在丽的乡村只现在影视剧中。我们系经常外采风，走过许多农村，除了专门拾掇起来迎接游客的，其余的都像是被现代化急行军所抛弃的一堆废墟，由孤独的老人与孤独的孩守护着。

我们从火葬场回来，不文胖所料，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老太太成了一捧细细的粉末，徐真人说人一辈，一只超市小型塑料袋足够，诚然不假。他日我若成灰，撒了田，为国家限塑作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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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叫白舒，是儿的授业恩师，也是我见过的最有艺术气质的人，即使他衣衫褴褛蹲在村喝玉米碴，旁人也一就能看他是个艺术家。他最近剃了个光，可光得如此飘逸，如此俊秀，文胖的光和他比起来就像是生了锈的秤

我们和“八音”们一桌，当日午餐是与苍蝇争。此苍蝇不“只”计算，是“蓬”，凉拌黄瓜上落一蓬，红烧鳝鱼上落一蓬，筷上落一蓬，碗里落一蓬，人上落一蓬，你要是稍微吃得慢儿，一会儿连渣都不给你留。此番胜景，连老吴也多年未见。

“八音”敬业，每上一个菜就要几句。他们果真是八个人，有喇叭的，有唢呐的，有敲锣的，有敲鼓的，有拉胡琴的，还有两个专门负责唱丧曲。其中那女的真是艺术家，四十来岁，宽背桶腰，调门奇，《青藏原》《天路》之类的歌曲一首接一首，比电视上唱得来劲多了。

文胖说：“你不知，现在去排队说不定得排到中午，一是咱们这儿路程远，二是天气太，死人都急着烧呢。”

整个下午都是他们的演唱会，唱完了歌唱戏，唱完了戏再唱歌。中国人都是哲学家，葬礼是一场哀戚的狂，我们这个偏僻的是乡野，八宝山那上万人告别的仪式也是。

我痛苦万分地睁开，问他：“用得着这么早吗?”

阿朱在车里睡得正香，见我逃回来便混地问：“你去哪儿了?”

文胖还专程钻车里来掐我说：“起来啊，你事儿多着呢。”

三万块钱已经全光了，我甚至还欠着厨师明天的菜金。我问老吴怎么办，老吴说别急，等人。到了傍晚的时候，果然来了个人，老吴笑逐颜开地迎了上去。

阿朱说：“明天一大早就得起来，你抓时间睡。”

老吴骂：“废话怎么这么多呢?赶快吃!我告诉你们，这都是城市造的孽，整个农村都成了它的垃圾填埋场，成了它的牺牲品，城市是个恶，是个嗜血的屠夫，是个袒怀的妇。”

我说“我怕老吴伤心过度，跑去安他了。”

老吴说：“徐中驰，你也不差。”

儿招呼我和阿朱说：“赶快吃，别搭理他们，这俩是病友。”

徐真人说：“吴老师，你太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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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半左右，七舅和文胖就开始叫早了，接着满村都在喊：“起来!起来!该去火葬场的都去火葬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