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且收刀，正了把脖颈上的血痕，嗫喏着便躬想要率队离开。玄嚣的视线忽然投向那人，开：“阿且，他是不是惹你不兴了？”

我没有想到胜负来的那么快。

“孟且的伤不重，那个少年其实也尚有气息。”浮游问：“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了，玄嚣很快就到，要抢先动手吗？”

血漫过重重的锦衣，崇军仰躺在一片蔷薇之中，脖颈的伤涔涔地渗着鲜血，染红了下的一大块地面。月皎洁，明净的银白调辉映在寂寥的圃中，成片的朵以绮丽的姿态从容延伸，几乎要压垮虬曲的枝，重的绯红汹涌地堆叠着，却像是裹着一层朦胧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波澜不惊的黑夜。

我微笑起来，淡然回答：“因为你们想什么，我都不在乎。”

采鸟若当真倒向常羲，就不会任由我与玄嚣结盟，在合适的时候将我的计划告知玄嚣，到时人赃俱获，这自然是最简单的挑拨方法。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单膝跪在崇军边。风从他的后来，将他满乌发得凌，孟且安静地看着闭上睛的少年，即使看不见，仍旧那么认真而仔细地看着，带着一歇斯底里的疯狂。半晌，他用手一寸寸抚过崇军的脸庞，像是从长久的沉默中惊醒一般，轻轻地说：“小军？”

我怔愣，回看他，随后挑眉轻笑：“你原来知我此前的打算？既然知我让你手玄嚣与孟且之间的事，只是想拿你当个罪的冤大，你为何从不拒绝？”

……浮游不愧是共工的属下，想法一模一样，蠢的地方也一模一样。天下人都当我是个恶，他们却偏偏觉得我是个好人，这世上特立独行的人常常没有什么好下场，思想如此独特，真怪不得这两人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死了。

玄嚣连看也没有看这些人，抹去脸上被溅到的少许血，对着孟且一如既往的微笑：“夜里凉，我们回去吧。”

浮游问：“若没有相认呢？”

帘幕隔绝了月光，投下淡青的翳。我负手，静静地在远台上望着他。

而过。每件事我都留有后手，若这情况下孟且与崇军能够相认，那么哪怕玄嚣阻拦，我也会想办法放他们离开。

玄嚣嘴角微扬，语气异常的温柔：“为什么？”

太湖石低低筑成的假山之间，一条鹅卵石甬延伸至此，玄嚣拨开翠藤，缓步而，一个浅淡而温柔的笑容，声音是惯常的柔和，：“阿且不兴，你们就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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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中侍卫果真比我预估得来的早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第15章

既然采鸟已经背叛了我，便不能再留。他的位置需要有人替，那么浮游于我就还有用，原先的计划自然要跟着变上一变。只要孟且活着，玄嚣就相当于被困在这里，无论我了什么，只要离开云和国，以他什么都不在乎的格，定然顺其自然，不会死咬着我不放。

我沉默片刻，视线投向园的一角，勾：“不用，追孟且的人已经到了。”

借着武之便，崇军撑了一些时候。但利刃能握在他的手里，自然也能握在别人的手中。孟且甩去刀上的血痕，毫不留恋地转便要离开。

像是觉得之前的话有些不妥，他顿了片刻，抬起来，脸上不波澜，不卑不亢：“但我猜错了你的打算，你并不是当真想杀孟且，只不过想借此事引开玄嚣。可你既然不打算恶事，为何要将自己装扮成恶人？”

我笑：“那么，这便是他们的选择。”

兵士们听到他的名号先是一惊，看到他的气势又是一惊，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便听到后传来一声叹息，如蜻蜓掠过湖面，浅得几乎分辨不清。

玄嚣一直控制着朝臣，把持着朝政，他想什么便去，比如滴血认亲，又比如囚禁孟且，事后自然有人替他善后收拾，替他隐瞒原委。所有人都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一切，然而这一刻，当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他们才仿佛刚刚了解了本该早就了解的事实，惊慌失措、手脚并用地逃离了玄嚣，像是逃离一个可怕的怪。

孟且尚未回答，玄嚣一挥手，正的脑袋便掉了下来，仍未来得及倒地，脑袋却像球一样咕噜噜地很远，停在一个兵士的脚边，睛大大地睁着，里面全是不甘与不信。

“走吧，趁着玄嚣的注意力全集中到这里，我们去云中楼取他统帅畴华一族的信。”

他一个瞎，竟然还能擒住一个手持兵的武将，那么直直立于怒放的蔷薇之中，像是一柄锋利无比、渴望饮血的神兵，竟隐隐现杀伐果断、十年囚禁也未曾磨灭的锐气。

没有人回答他，风过，大朵大朵的红朵摇晃着发沙沙声。

事情本该这样结束，我会给孟且补上一刀，阔别十年的第一次见面，他们将无所知无所觉地就这么一同死去——如果不是崇军睁大着空的睛，喃喃地喊了一声叔叔，声音里带着哭音。

冷看着卫士们将孟且团团围住，不想再将这场已知结果的折戏看下去，我最后向园中投下一瞥，兀自笑了笑，脆地转。

孟且怔在当场，过了许久才缓缓地转过，脸被布所遮看不清表情，脊背也依然直，我却觉得他不堪重负，仿佛下一刻就能从一块天立地的石由内而外慢慢裂成砂土。

孟且握着刀的手了，他摇，缓缓开：“我不会回去的，若要回去，我宁可死。”

浮游还再说什么，远园里忽然响起一片惊呼。

“我跟随你，只是因为共工大人的命令，你的品如何，与我没有半分系。”浮游：“左右不过把命给你，反正我早就死了，如今只是会动的尸。”

“主上。”浮游唤了我一声，却脚步不动，黑沉沉的睛一瞬不瞬地望向我，迟疑片刻，仍是开：“你从一开始，就不想杀他们，也不打算将我推去？”

孟且手中的刀再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俯下，将埋在崇军的颈窝里，受着少年逐渐失去的温，整个人都在不住地发颤，像是终究承受不住，却不能泪，他早就已经没有了睛。

我皱眉，回看去，只见孟且将刀刃架在领正的肩膀上，对着重重包围朗声：“我乃云和国大将军孟且，尔等杂碎速速退开，且让那妖来与我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