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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皙请常容等他片刻,他脚步匆忙进入寺中,再出来时手上提着一只方型皮制提箱,跟着常容走进大门上悬着「进士府」匾额的大宅。
一入古色古香进士府宅中阳光洒了一地金黄,老槐树盛开,成串风铃飘着淡雅花香,寂静落院蝉声唧唧,盛夏韵味浓郁飘散。与蒲皙身旁穿着紫花中袖旗装,梳着工整一字髻,发上系着一只粉红芙蓉花饰的常容十分衬托,都有那麽几分古典优雅。
气候乾爽燥热,才过不了多久,她衣裳已经半乾,三寸金莲走得摇曳生姿,似乎忘了方才被泼水的事了。
走至东侧厢房,锦如率先上前打开嵌镂牡丹花饰的房门,门喀嘎一声开启,蒲皙即望见床上侧躺着一人,没盖被,背对着他们。
「额娘,青竹寺有位师父能看病,他来瞧你了。」常容走过去喊了声。
妇人听闻喉痒地乾咳一声,缓缓转过身侧躺,睁了睁眼瞧见是个年轻和尚,撑着手试图坐起来,常容过去扶她一把。
「你说的是他」福晋瞧了瞧蒲皙,「看过几位经验老道大夫都没起色,他这麽年轻会看病」
「额娘,他是洋医生。」常容得意的坐到床沿扶着她额娘,瞅一眼俊容,显得相当得意,好似这世上洋医生是稀奇鲜事,却被她遇见了。
「什麽洋医生」福晋皱眉问,萎靡视线上下打量高挑俊挺的蒲皙。实在看不出他是大夫,但他穿着和光头,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名和尚。
「你就别管了,让他瞧瞧吧。」常容会心一笑,对蒲皙信任。
蒲皙坐到床沿,打开他带来的医疗箱,拿出听诊器挂在脖子上,首次接触西医的常容显得新奇。一早她额娘被吵得成夜未眠的气变成对蒲皙无限崇拜,眼睛睁得雪亮,蒲皙还没动手看她额娘,她已经在心底肯定蒲皙医得了她额娘。
「褔晋冒犯了,可否让我听听您胸口,再瞧瞧您口舌。」
虚弱无神的福晋不明白所以,望了望常容好似要她决定,常容过去,道:「额娘医生要听听你的心跳跟呼吸呢,我说是不是」
常容如漆黑眸晶亮的望向蒲皙嫣然而笑,蒲皙瞅聪明伶俐的她一眼,嘴角扬了扬笑,望着她帮忙解开福晋衣领扣子让他听诊。
蒲皙又翻开福晋眼皮诊断,怎瞧都没明显异状,再从医疗箱拿出血压计,这玩意更让一生居於王府深院的常容和锦如瞠目结舌,新鲜到眨不了眼。
常容悄悄瞄一眼蒲皙,他专注神情充满睿智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才没多久她已经有些着迷,但见他落发,穿着素净的灰朴袈裟,常容心却莫名地感到隐隐绞痛,彷佛失望。
蒲皙拿下听诊器,边收拾边道:「褔晋病况不重,我开几天药,吃了症状会缓解,但我目前没这药,待会我去租界那买去,再给福晋拿来。」
他收拾好器材,锦如扶福晋躺下,常容跟着出去,「我额娘到底怎了你也说来听听。」
蒲皙停住脚步,转身蓦地接触到常容流露企盼的眼神,瞬间被电了一下,本还可侃侃而谈,这一电击使他忽地看向前不敢瞧他,心里不禁念起「阿弥陀佛」定神。
「怎不说,你说啊!」蒲皙不语常容竟有些害怕,担心她额娘一病不起。
见常容孝亲神色担忧,蒲皙赶忙道:「福晋只是患了女子生理转变之疾,女子到了一定年岁必会为此疾所扰,褔晋仅症状较为明显,今儿我去租界探望友人,回来时顺道将药带回,姑娘且等半日,晚些我再来一趟。」
从进士府回寺,蒲皙进房放下医疗箱走出厢廊往净然大师布道课堂走去,到了课堂外,蒲皙双手合十立於门外,净悟大师正对几位香客讲经,他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
净然停下讲经将眼神瞥向蒲皙,「悟临,有何事」
「师父!」他颔首,「我去租界一趟,师父可有事交办」
「去吧!早去早回,天热小心热着。」净然对他挥挥手。继续讲经。
「是,师父!」
蒲皙徒步而去,其实他是专程而去,拿药顺道访友,而非访友顺道拿药。走趟租界步行要一个多钟头,日头渐大,他戴着斗笠仍十分炎热。
租界小方石路甚广,洋楼耸立,八面窗棂,铁栏铅瓦,玉扇铜环,纵横交错。街道繁华,黄包车来去,迎面所及十之皆为金发碧眼,抑或褐发挺鼻的洋人。再走不到十分即至顾颂扬诊所,门外可闻小孩哭闹声,他走进即见穿着白色护士服的顾颂晴正细心为一个双眼哭得红肿的褐发小男孩包紮受伤的右手掌。
蒲皙僧人打扮实在突兀,一进门里边大大小小待诊的病患全都好奇地看他一眼,顾颂晴抬头看见进来的是蒲皙喜出望外,「招祥哥,何时回来的怎不先说一声,好去接船。」
听闻顾颂晴喊得雀跃,正帮病患看诊的顾颂扬从隔着青绿色帘幔的诊疗室探出头,笑言,「有什麽好接的,他每年这时候哪时不回来,隔段日子不回寺里住一住,八成浑身不舒服。」促狭完他又将头伸回去继续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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