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回并不晓得王谢心里已经打着算盘，准备这样这样，或者那样那样压榨自己了，他现在以为自己果然知了燕华的秘密，又是动又是张，说话语无次：“哦，好——那个，柳大哥，啊不对，燕华大哥，您放心，我在外面不会叫错的。还有，您别笑话我，我真没学过这么正式的礼，特别的那什么……受若惊，对对，叫受若惊。其实……其实我小时候没读过几天书，就认了几个字儿，名字和表字都是后来央学馆的先生起的，他当时便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全背下来，遇到像燕华大哥您这样，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就照背，省得丑。可是，可是这样跟我回礼的，只有您一个，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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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回可以信任，这他早就知了，因为王谢最近了什么事、结识过什么人，都不瞒他。而且在王谢的带动下，他也稍微接了那些人和事，虽然看不到众人的表情，听说话听行动也能略略猜对方品，除了汤明江，没一个不是正经人的。王谢看好裴回，那么他就相信裴回。

而燕华这边，想到的是：“少爷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燕华听着，不禁微微一愕，印象里，似这般郑重其事地介绍姓名，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三年前还是五年前，抑或更早？可是自己……他这一沉不语，裴回绷不住了，不知燕华对自己是否有什么看法，疑问兼求救的目光溜向一旁王谢。

这话一，二人均有了想法。

——试一试又何妨？猜中了少爷心思固然好，猜不中，不过是增添一些笑料，让裴回不那么张也无妨。

王谢在旁一挑眉，正：“容翔，你是正式行礼，因此燕华正式答礼——好了，客就这么开一次，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们这就回家。”心暗喜，燕华肯说姓名，还行了这么个平辈之间的文士礼，那就已经不把他自个儿当下等人了，这也是承认自己之前的言语——他是家人。

王谢咳了一声：“裴回行礼了，燕华，你是我家人，这里也没有别人，裴回可以信任。”

——这倒是他一厢情愿误会了，燕华是这一个月心双重调养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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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华想了一停，于是拱手，微微躬施礼。

所以王谢话里的潜意思是，他可以在人前，渐渐表本么？不是一个小厮，不是一名下人，不是“那个地方”的人，而是他自己？

熟悉而陌生的字词，从记忆零零散散飘来，汇成句，慢慢自齿间：“容翔，在下姓柳，名菀（音“遇”），字燕华，虚度廿三秋。《小雅.菀柳》之谓，《邶风.燕燕》之燕，‘轻盖承华景，腾步躡飞尘’之华。敢以请。”

裴回第一就是动，王谢自从看见自己以来，对自己都是十分亲切，现在更不把自己当外人，这觉，从自己八岁父母双亡时就再也没验过，实在太好了。第二想到的就是，听外面很多人说，燕华只是王谢的使下人，但是现在看来，燕华果然是有些秘密的，并不能与外人言，才被旁人误会。就是么，这样一个言笑晏晏风度翩翩的人，怎么会是下人。

不过，能让燕华用这么文雅的书卷词句自我介绍，倒是意外收获，说不准慢慢就能解了他另一个结……嗯，裴回，得好，以后要好好利用，多加利用，大力利用。

“啊？这个——”裴回惊慌得两只手都不知怎么放了，赶上前一步扶住燕华，“燕华大哥，您折杀我了，这、这么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