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慈不徐不疾说：“别看了，朝和安庆都想旁听，连安华都不放心，大着胆说想过来看看，我偏没让，就想听你这个‘鲁直’的人说两句真话。”

沐慈的坦白，让安远有些意外。

——这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更正确地说，他是怕楚王把天都通个窟窿。

看来，他原先的事，夜行卫只怕早摸了个门清。今天楚王才单独召见他，是想借他突破，要有大动作。

不，这不可能。

从前他太鲁直，其他三个“安”会给他提。

“哦，不说来听听，就知没用？”

“你若觉得不冤，不说也没事。我既然说用你，就不会言。只是若你觉得冤枉，这会儿还沉默，包庇他人，倒叫我替你不值。”

安远就明白，自己今天这么走了，就不了楚王的了。

“因为……这是……整个禁军系统的积弊，我……”安远心里忐忑，看看左右，没看到任何熟人，就不知接下来的话该说不该说。

安远嘴翕动，但到底没开。

他量瘦小纤弱，脸苍白，外表看上去比晶更丽易碎，可实际上，他拥有天下至大、至的灵魂。他是钻石，从骨里散发华丽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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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了，却沉默不语。

安远比一般禁军知的内情更多，清楚夜行卫的本事。他并没有对这调查生气，若自己是上位者，也得先查清属下的底细，特别是门卫官掌控整个王府门禁，负责通秉来访人员，筛掉可疑之人，必须是第一可信之人。

沐慈：“我也听不习惯自称‘小人’，自称‘我’就好。”然后平淡温和，闲聊家常一样问安远许多问题，比如什么时候退役？退役后什么营生？日过得怎样？有没有娶妻生的打算？

沐慈又：“我见履历上，说你在龙骑军前锋营，不听号令，撞上官，临战逃跑，抛弃同袍，贻误军机……这些罪名可以让你被军法置好几次。你有解释吗？”

安远内心从未臣服过命运，他就没走，腰背得似钢板，嘴翕动几次，才艰难说：“我只是觉得，说了也没用，反而……叫殿下……忧心……”

难……楚王真的有心革除积弊，整肃军风？

沐慈说：“我聘你门卫官指挥使，守着正门，是因你正直刚有原则，也因朝、安庆都举荐你，我信他们，便也信你。我也不瞒你，其实关于你的履历，我都知。”

他对楚王更添一丝莫名敬畏，却迫自己不低，直视楚王。不楚王怎么分辨他说话的真假，他都不用心虚。

军中积弊极多，克扣兵饷，虚报人数，倒卖军粮甚至武-

安远就是直，不肯昧着良心说话事，又不是没脑，看这情形就知，楚王是有备而来。

“龙骑军现在归我辖制，之前变，叛军多自龙骑军，如今正在整编，所以我才有此一问。”

安远仍沉默。

安远一一回答，简洁但真实——并没有娶妻生的打算。为什么？我没钱又跛，不想拖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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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慈叹气，挥挥手：“我还说你是个刚直的人，看样也被生活磋磨得圆了，下去吧。”语调明显带上了几分疏淡。

安远此刻再不怀疑——楚王是星宿下凡。这样的人，本该天上才有，人间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