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息应了，踱步上前将经文仔细地收了起来，期间偷偷瞄了桌上切盘整齐颜红的西瓜，一未动。又去看顾相檀的面，只见对方中除了有些倦气之外似并无其他。

内室里绕着袅袅的檀香，正中的案几后顾相檀还端坐在那儿，只是姿势却维持着方才小太监离开时的模样，微俯着愣神，直到听见声响儿才抬起来。

可是直到师傅故去，爹娘惨死，顾相檀依旧没有开蒙。

顾相檀不服地辩驳：我为何要悔？宗政帝崩了，赵典、赵界首异，我报了我顾家满门仇，赵溯成了摄政王，我了却了昏庸烂政的大邺王朝，我顾相檀上对得起庙堂祖，下对得起大邺民，我为何要悔！

苏息愣愣地看着他消失在帷帐内，半晌应了一声。

顾相檀似懂非懂地。

顾相檀甩甩袍袖往内室走去，“我有些乏了，想睡一会儿，晚膳不用传了。”

师傅静静望着他，眉中的凄切之却越发重了，重得顾相檀不忍去看。

顾相檀听见自己用童稚的声音问：傅叔叔，我什么时候可以回京见爹娘？

苏息一听自然急了，两三步跟上去，又不敢贴得太近，压着嗓，“公，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可苏息的心却地提了起来。

师傅微蹙起眉，弯下腰对视过来：等你开蒙受戒，接了大任，你就能回去了。

内室里，顾相檀在床上翻了好久才迷迷瞪瞪地睡了，谁知梦里却一片的光怪陆离，先是梦见小时候在相国寺中听师傅讲经，师傅让他一遍遍地念：贤不可毁，祸必灭己。

顾相檀摇摇，自顾掀了帘去，挥了挥手，“不用了，你下去吧。”

顾相檀念得昏，脱了力气俯卧于地。

太医院得知消息后不敢怠慢，着了两个最尖儿的过去，又让几个小厮都跟着，万一有什么不妥急忙就来禀报。

接着梦境又是一转，到了一座农家小院之前，顾相檀被师傅牵着内，小院中简洁寥落，只一座的架分外惹，上结满了颗颗浑圆的果实，鲜滴引人采撷。

“苏息啊……”顾相檀额，“我这卷经文抄坏了，你拿去向佛祖禀明然后烧了罢。”顾相檀说着将手下的布帛随意团了，搁下手里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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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前，观世方丈说他心未定，灵犀未通，十三岁后，方丈说他邪心生，杀戮渐起，就这么一年一年，顾相檀始终没有受戒，而当他回京那一刻起，顾相檀就明白了，-

悔是不悔？

师傅在上痛心疾首地问他：因缘果报，事到如今……相檀，你悔是不悔？

若是有些什么……你们一百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这番话让场内的人都惊得不轻，纷纷跪下连连告饶，苏息却没空看他们的模样，只快步往书房去了，可在到门时又猛地住了脚，面上表情好一番变化后，终是忍着心忧，换上一副淡然平整，小心翼翼地开门迈了去。

转了屋，见院里那些人还跪着，苏息心烦意，招手让人把那小太监先押下去，又叫了一人上前，“传太医！”

师傅说：相檀，从此以后你就随我在这里学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