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夜晚，没有妖肆，难得无事，房中一灯如豆，我就着灯光看闲书，小和尚远远坐着，寻了布巾拭禅杖尘灰。

他是家人，要守清规戒律，可他向来守得很好，那一天决绝话语，我始终不能明白何为缘由。

同小和尚的故事，理来应是，小和尚变作老和尚，我回了林，他再转世，各得自在。然而故事并未如此发展，小和尚未曾变作老和尚，换说法，在变作老和尚之前，他便将我自边赶走。

我没有对青澜讲清楚，不过这一回没有同青澜讲清楚，大可以之后想讲的时候，寻机讲清。

“之后呢，既然从前认识，那和尚为何还要杀你？”

我庆幸自己修为尚浅，且未曾造过多少杀孽，故而上妖气未被他觉察，也就未被他一同灭去。

小和尚问我住，我编了谎，说是自小没有亲人，只得四落。他这人降妖虽厉害，事却带几分傻气，太多漏的谎话，他却信了，并且留我在边，跟随他除妖。

夜半的风拂碧波湖，我自湖面窥见自己银白躯，青白二蛇纠缠一，似两条柔的绢绳，细密鳞片覆盖，是妖异的冷光。

我不十分懂他所言的宿命一说，人的命不过百年，短暂时光里，若只跟随宿命，抛弃本心，即便十世后修得正果，又有什么意思。

夜已然很晚了，再遇那人已然让我到困倦，至于之后的故事，也懒再讲：“之后啊，我回了林，了自在妖。”

安静下去，不知什么缘故，我却未曾睡着。

“你走吧，明日便走。”他放下书，面目隐在影里，只声音沉静如常-

相日久，小和尚便也将自己的事情尽数与我诉说，他记得前世的事情，那些记忆他生就便有，他的宿命是降妖，一世一世，最终那世，终究修得佛陀。

小和尚松开手，许是见我晃神，便言安：“妖已被我除去，施主不必惧怕。”他抬看一看晴朗的天，“趁着天亮，不如我送施主这林。”

我好奇地望住他。

我自不懂得其中弯绕，见书中所记，竟自他上寻起相似：“书上说，不由己，便是动情，诶，我记得你分明是喜独自一人除妖的，如今却留我在边，这算不算是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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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随他很久，从小和尚，到他长作青年模样，然而我仍喜唤他小和尚，习惯了的称呼，是最难改的。

那该是一段十分惬意的时光，我随他走过许多地方，见了从前不曾见过的人间繁华。我看着他除妖，分明是看着他除去我的同类，心中却无半分惧怖，兴许是以为他再如何，都不会将手中禅杖对住我。

“那是不能沾的东西。”他答。

我自不敢有所异议，既然被他认作凡人，便要一路装下去。

青澜仔细听着那些过往，见我停顿，便言促。

他的神现一瞬僵，向来澄明的双沾了暗沉的颜，他放下禅杖，夺来我手中书，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细细地颤抖，不易觉察。

青澜知我不愿再讲，便收敛了好奇，与我一同化作原型，盘在一睡去了。

读到不解，我问：“小和尚，你知不知何为情，书上说这是个十分可怕的东西，误人一生。”

他带着我了多年生活的林，一次，我看见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