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说什么？

苏锦心如麻，迈不开脚步，生怕一推门看到的是个面如金纸、断断手的唐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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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人了还动不动就泪，说去难听——丢你师父的人。”

喝完了那碗糖，苏锦连忙就要往外冲。被唐白羽拦下，他急匆匆：“你刚说青崖还没活过来，他——”

“不是！”唐白羽哭笑不得地解释，“他……算了，你自己去看吧。”

手还在门边犹豫，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声，打断了苏锦的胡思想。

苏锦沉默地抬了个凳，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地在唐青崖床边坐下。在那人始终惊恐的目光中，苏锦拿起他搭在褥上的手，凑到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接着他再抬起脸时，圈立刻就红了。

一瞬间，仿佛调转到了许多年前，唐青崖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苏锦更加懵懂无知，受刺激受大发了，一遇到风草动立刻打寒噤，一双红得跟兔似的。

他迅速地推开了门，快步迈到里间，先为主地松了气——还好，至少全须全尾，只是脸不太好看。

他也想恨，想着见了这人之后，不由分说地揍他一通。可一路上想到诸多惊心动魄，把自己吓得恨不能再多生几条，跑得再快——

对刀血、徒有一腔孤勇的人而言，这是个多奢侈的要求。

比起之前的阔别，这一次不过几天而已。他醒来发现被唐青崖算计，先是惊愕，又到愤怒，最终停在了复杂的情绪上——他到底对唐青崖心存某不可言说的慕，才刚刚会到了其中的好，被猝不及防被摆了一。

唐白羽自以为是：“对啊。我都跟你说了不用担心，是一等一的好人品、好相貌，阿青他，我还觉得委屈了苏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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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青崖没好气：“我他妈还气儿呢！”

而这尴尬没有持续多久，苏锦没说话，低将自己整个儿埋在唐青崖怀里，手还握着他的，肩膀微微动，好似是哭了。

他朝唐白羽了个，想要说些什么话来显得不那么狼狈。但苏锦似乎被一张封条贴住了嘴，整个人满心满都是唐青崖的安危，着实再无法客，脚步略一停顿后，连外衫都还松垮着，就疾步去了。

两人目光对上，苏锦忍不住先开：“我……”

生死关走了一遭，他也不知自己张嘴居然这么重的戾气，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见苏锦，更是十分震惊。

见了他，坐在床上揪被角的唐青崖愣了。

以为自家小师兄天下第一好的唐红竹踩了唐白羽一脚，简短地表达意见：“呸！”

唐白羽在旁边介绍：“这是我们小师妹，想来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跟着青崖喊她红竹就行了。嗳，你什么？”

到了后来，他站在前往唐门议事堂的那条小上，看到还未褪尽的血迹，听周遭弟絮叨少主伤势严重，代价惨痛，旋即担惊受怕地想，“算了，只要他还活着，我便原谅他不辞而别。只要还活着……”

红竹一心向往之的表情，：“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啊？”

“我不怪你”还是“我很想你”，或者“你没事吧”，随便哪一条好像都过于肤浅，可又不知怎么应对他的质问。最终，这些肤浅的问候在他尖转了一圈，被咽下去了。

苏锦站在那扇扣得不甚严实的门前，竟然近乡情怯地不敢推。

他这样好像又变回了当日那个脆弱无比的小孩，亟待宽和安抚。唐青崖本来在跟自己置气的心思突然就淡下来，他叹了气，把那七夜奈何的破事放到一边，空余的那只手抚摸上苏锦的。

如唐青崖当日说，怎么会不恨呢？

竹苑的东西两厢相距不过数丈远的距离，小院当中空空。冬天冻，草枯萎了，竹叶奄奄一息，在风中苟延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