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九歌一直还以为是形的原因，哑无言地想，哪来那么多话本里的说辞。

他难得多看那桃几——程九歌又不是庄白英，对草没有那份附庸风雅的心思——这定睛一看之下却了端倪。

从那以后，他们仿佛默契地不再想从前，只是一起练字却很有当初的影。

秦无端桃中闪过一丝揶揄：“我拿去找人裱起来，挂在房间里。这上面写得极好啊，‘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咦？怎么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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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端：“啊？”

秦无端哑然失笑：“你定是不肯乖乖赔罪的，写的或许是‘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空折枝’吧。”

程九歌气笑了，问他：“给你拿着什么？”

他嗫嚅：“你……你怎么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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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这些往事，程九歌蓦然低，看那张被写坏了的字，伸手皱了扔到一边。练字切勿走神，可他已经七弯八绕地把这些年的际遇回忆了一遍了。

程九歌伸手去抢，可他手不如秦无端捷，那人见他不给，立刻明目张胆地带着赃脚底抹油，闪了院。留下屋中那人孑然独立，目光却顺着他离去的方向，落在了院中枯萎了好几个秋的桃树上。

秦无端一笑，那双桃眯起来：“这事从来都是如人饮冷自知，旁人只我的全是徒劳，可我却甘之如饴。当然了，若是不拿我当师父来映照，或许明日给我一碗毒|药，只要你对我笑一笑，我也能面不改地喝了。”

秦无端抢了他扔在旁边的废纸铺开，笑：“哎，这可是名篇。小师叔的字一向都好看，为什么突然扔了，不如给我拿着。”

秦无端轻声：“我了解你啊。九歌，这么多年了，我临过你的字帖，去过你心向往之的地方，拓过你喜的每一石碑——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他叹了气，正要重新写过，倏忽窗边多了个影。

他果然一直都知。

*

那人说话并不十分温柔，也全然没有低伏小的讨好。他每句话似乎都有成竹，这一刻程九歌突然觉得过去以为秦无端自暴自弃实则是个天大的误会，他剥去了那层外壳，无论何时都游刃有余，何地都潇洒恣意。

程九歌在他床榻边坐下了，似是自言自语：“当年我折了那枝，把你师父气得不行。后来为了赔礼歉，我给他写了张小纸条，你猜我写的什么？”

他果真猜到，程九歌抑制不住地心旌摇曳，仿佛一阵风破窗而，堪堪在他搁置多年、枯萎良久的荒土上一颗幼小的绿芽。他见秦无端，终于得以认真去打量他的神情，他总是情款款得让人误会。

“我是不是……这么久了，我对你，是不是特别差？”

他自是不知那一茬的，那会儿秦无端还不曾拜明。

那当中朦胧的景太，程九歌难得地噎了片刻，捋直了：“映晖峰的桃……长苞了。”

秦无端打了个哈欠，一双桃光潋滟：“怎么了？”

当日黄昏程九歌走明峰的大殿，讲经堂边的小卧室中，秦无端正争分夺秒地睡觉。他不由分说往秦无端脑袋上就是一掌，把人从小憩中拽了来。

秦无端如同叹息一般说“这么多年了”，程九歌微动。

他骨里还留着当日会稽山上不分四季都在享受风雪月的少年，程九歌一见他，难以自已地想起那些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