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坐在车上，推开窗栏，看到被风撕扯的白幡，飞散街边的纸钱，想起在蓟县所见，脸骤然沉。

两相对比，还有什么不明白？

先时以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军汉莽，不过一群鲁人，实不屑一。

才氏兄弟阵前殒命，才府满门寡妇。殡当日，三个妯娌当众立誓，今生不二嫁，护才氏血脉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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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思量，长叹一声，终提起笔，饱蘸墨，悬腕纸上。

刘庆坐在桌旁，手边一盏茶，磨好墨，却是迟迟无法下笔。

“儿郎们都在北边拼命，咱们这些老的，杀不得鞑，总能守得城门，不让十几岁的娃娃受苦。”

查验之后，老卒立即行礼。转告知脚好的，“上回城，告诉才氏宜人，天使抵达！”

穿过半条街巷，车队停下。

番不忍，下递牙牌。

才宜人的誓言刻成文，待族人还乡，敬送祠堂。

城池不大，从街到巷末，仿佛一就能望到底。

刘瑾丘聚自京城发，经兴州北上，过平谷，直往镇虏营。

两地官员迎接旨，表现大有不同。

映月苦读，磨砻浸，立志为万民请命，为苍生立言。

城门大开，骏打着响鼻，车压过积雪，吱嘎作响。

后一辆车中，丘聚同样面沉似，生杀人念。

杨瓒离开后，长随送上纸笔。

“臣都察院监察御史刘庆，叩禀……”

一名老卒上前行礼，半条袖空空，拇指的疤痕横过左脸，单已瞎。说话时，耳朵不自觉动，显然是上过战场，且受伤不轻。

才方病死，才老夫人早已故去。

营州左屯卫即在顺义。

才府门匾下，三名麻衣妇人，带着一名不满十岁的孩童，立在正门后。

途经蓟县顺义，先后宣读敕令，赐下赏银。

蓟县张灯结彩，从县令到小吏都是喜气洋洋，听完圣旨，嘴几乎咧到耳。顺义却是全城缟素，无人不带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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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县是喜，顺义则是悲。对比之烈，足令人侧目。

越想越是无地自容。

城内军，几乎家家带孝，衣麻。民商也是面有戚，见到穿着麻衣的老人，带着孩童的妇人，都要拱手，一声节哀。

一朝登科，为官不过数载，竟忘记年少志向，一言一行，皆背而驰。

“公公恨而终，至死不忘报国。夫君战死沙场，革裹尸，全军人忠义。妾等虽是妇人，亦知家国孝义！今当祖宗立誓，为夫守节，育成才，承其父祖之志，卫土守疆，为国杀敌！终一，不堕才氏忠义之名！”

念闪过，刘瑾脸更加难看。

妇人是才方的三个儿媳，孩童则是才氏唯一一条血脉。

才指挥使病亡，才氏三领千名卫军北上御敌，尽数战死。

问过才知，屯卫壮丁多前往镇虏营，城内守备不足，只能征召贴。不忍见半大的孩风，本该退役的老卒伤兵，主动请命守城。

顺义知县才氏忠孝节义，-

城门前，两名老卒持矛，袢袄并不合，靴上都打着补丁。

正德二年，二月乙未

现如今，会到饥寒之苦，对边军同受。思往日言行，不由得脸红耳赤，羞愧不已，恨不能找条地钻去。

越想越是愧悔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