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路看着小皇后长大的。小皇后受的委屈和过的什么日，没人比蔡婉芸更清楚了。尽小皇后向来沉默寡言，对人也看似冷淡，但蔡婉芸贴伺候着她，心里知小皇后到底是心善的。皇后虽然什么好听的话都没说过，但手打赏才却极为大方，尤其对蔡婉芸。蔡婉芸知皇后娘娘心里有杆秤，谁对她好谁对她虚情假意，皇后娘娘都一清二楚。皇后娘娘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她事对她真心的人，正因为如此，蔡婉芸才对皇后娘娘死心塌地，对坤宁死心塌地。蔡婉芸不是不知，自从桑枝来了坤宁，皇后娘娘脸上几乎每天都是笑容，而只要桑枝不在，这笑容就似乎随着桑枝的空缺而消失了。自从有了桑枝，坤宁的氛围都变得温起来，皇后娘娘也神采焕发。加上皇后娘娘本就是个众的人，所以后来获得皇上青几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一切蔡婉芸都看在里，可越是这样，蔡婉芸回想起来越是心惊胆战。皇后娘娘的笑容只能是为了皇上而有，因为一个才算是怎么回事？可她什么都不敢说。她只想让桑枝走，哪怕桑枝走后皇后娘娘再也不会那样开怀，至少也好过和一个才喜笑颜开。这实在是太危险的事情了。而唯一让蔡婉芸不至于提心吊胆的一就在于，皇后娘娘对情方面稀里糊涂，而且皇后娘娘也不是静妃那样纵没分寸的人。蔡婉芸知，这是因为皇后娘娘时年纪小，皇上又不喜她，加上坤宁向来是不能有太多情的，所以皇后娘娘对于自己的情迟钝得不行——尽皇后娘娘的笑容和一切行为举止早就卖了她自己。可对于蔡婉芸来说，唯一的希望就是皇后娘娘的迟钝和坤宁的包袱了。不是份地位还是年轻懵懂，一切能捆绑束缚住皇后娘娘的枷锁，对蔡婉芸来说都是救命稻草。因为，整个坤宁上下的命都是和皇后娘娘绑在一起的。蔡婉芸甚至想，如果皇后能一辈当局者迷最好。

可蔡婉芸没料到的是，只有桑枝在皇后边时，皇后才会心安理得不多想，才会当局者迷。可一旦面临桑枝要离开，一旦面临她自己完全控制不住的害怕，皇后娘娘又岂会不细细思量？

千料万料，没料到棋错一着。蔡婉芸忍不住抹泪，十分害怕自己要为这座坤宁陪葬。才啊，命贱如草芥的才啊，生死都不由自己！蔡嬷嬷一边抹泪一边哀叹，下辈如果不能投生到富贵人家，就让她个牲畜吧，哪怕受苦受累也不至于天天担惊受怕战战兢兢。实际上，她们和牲畜又有什么区别呢？到底也是任人欺压宰割，死生也都由主人决定。

皇后娘娘一整天都坐在案边没动，手等待批示的卷宗也早就没了，可除了恭之外皇后娘娘仍然伏案翻着卷宗。看着晚膳时间也渐渐错过去，蔡婉芸终于鼓起勇气，“要不……老去钦安殿——”

“钦安殿”三个字刚刚来，皇后娘娘就打断她，“明日就是除夕，定然很忙，嬷嬷今晚早休息。”

蔡婉芸的话被截断在中，踌躇半天只得退下，“老遵旨。”

皇后娘娘都没抬，继续，“走的时候让大家都去休息吧，今夜不必留人。”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谁都不准来打扰本。”

蔡婉芸都习惯了。皇后娘娘每次心里不痛快，都要把坤宁内殿的人赶走，一个人待着。蔡婉芸只好依言照办，走内殿把守门外全都招呼走了。

待大殿内又空了的时候，皇后娘娘才缓缓抬起。望着空旷的内殿，望着余香袅袅，甚至望着手边的书卷，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有桑枝的痕迹。然而，皇后心里却有说不的怅然和苦涩。那抵在心底的刺痛似乎随着无边的空旷变淡了，淡得几乎看不痕迹。她想，那个人从来都是想离开皇的，能走是好事。然而只是这个念冒来，刚刚散开的刺痛却好像气势汹涌的卷土重来，痛得她心都揪一团。

突如其来的痛，却好像当喝，让皇后娘娘终于明白了什么。为什么会怕？是害怕失去啊。皇后瞬间面惨白，心中五味陈杂。她心尖都在颤抖，无意识地提笔在纸上颤巍巍地写了两个字，却并非“桑枝”二字，而是……锦绣。锦绣的惨死犹在前，静妃的悲哀犹在前，皇后刹那间终于明白了静妃的心情。那时自己还曾问静妃，为了一个才，值得吗？

值得吗？这会儿想到这个问题，皇后不由自嘲地苦笑——多么可笑的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