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抬，正对上沈思两颗漆黑晶亮的珠，那张脸被汗和尘土搅和得猫一样，神情快而真诚。晋王自然不忍扫了沈思的兴致，于是故作欣喜地谢：“那本王可就却之不恭啦！待回去后叫人制一张垫，就铺在书房隔间的那张罗汉榻上，想来这一整个冬天倚着它看书再不会冷了！”

老虎蹒跚几步栽倒在地，四爪刨起大量泥沙枯叶，哀嚎着挣扎半天，终是不动了。沈思见状缓慢爬起，试着靠近一些，又靠近一些，见老虎全无反应，便兴冲冲蹲下去拍了一掌。谁想到老虎还未咽气，被沈思这一招惹，它昂起颅亮利齿“嗷”地一声怒吼，震耳聋，惊得沈思急忙向后闪去，不提防脚下绊到石，一坐到了地上。

傍晚时分，一行人在山谷的平坦扎了营，趁侍卫们生火烤炙鹿的功夫，晋王命几人拿了更换的衣鞋袜，便拉起沈思朝不远的岩石群走去。绕过几簇低错落的岩峰，前霍地现了一池冒着蒸蒸白气的天然温泉。

惊心动魄的场面他见得多了，生离死别这辈也不知经历过多少回，晋王爷可是个刀剜在心尖上也照样谈笑风生的角，偏偏这一次却为沈思担惊受怕以至后背里衣尽数被汗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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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最后的吼叫已经耗光了老虎仅存一丝生气，这下总算是死透了。沈思被吓过一次仍旧死不改，又壮着胆靠了过去，确认老虎真的死了，他难以抑制兴奋之情，转过来朝着众人振臂呼“哈！”顺带笑了满闪亮整齐的小白牙。

平日沈思言行举止还算沉稳练达，可一旦遇上这等既新鲜又充满挑战的事，“小猢狲”般的真情就显无疑了。听了晋王的话，他左耳右耳全未放在心上，反倒意洋洋拉着晋王跑去炫耀起了他的战利品：“王爷，沈思在府上叨扰多时，承蒙照顾，这张虎就权当是孝敬你了！”

“诶！”远众人齐齐惊呼，都忍不住伸了手去，徒劳地帮忙使着力。

“念卿，今日你在灰土里了大半天，定是难受得，也下来洗一洗吧。”晋王自顾自脱去外袍下了，侍卫们则退了几丈开外远远守-

利爪。纵然如此，虎爪还是撕碎了他肩的衣，半边实的膛，所幸并未伤及。

侍卫们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血青年，受到沈思这一壮举的染，也都忘了什么主仆尊卑，一个个争前恐后地跑过去，这个拍打几下沈思肩膀，那个一沈思脑袋，还有的合力翻过老虎尸商议着该从哪里下刀剥为好。只有辜卓与屠末儿二人依旧守在晋王后，一个轻摇羽扇笑不语，一个手扶剑柄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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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不禁暗暗苦笑，沈小五儿啊沈小五儿，我晋王府里除掉凤麟角不好找，旁的什么珍禽走兽搞不到，何至于要你去以涉险去猎老虎呢！

等他们笑够了闹够了，晋王方才慢悠悠踱了过去，半是钦佩半是埋怨地说：“唉，许是本王安逸惯了，又年纪渐长，实在见不得这等惊心动魄的场面。念卿，今后千万莫叫本王担忧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不敢妄动，沈思蝎状匍匐在地，手里握着一把钢匕首，目光炯炯如炬，只待老虎再次来袭便窜其下一刀挥起，开膛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