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狐狸一闹，晋王沉重的心情倒轻松了不少，他走到沈思边贴着对方坐了下来，这才发现沈思眶隐约有些泛红，他忍不住揶揄：“你这是……难挨了张家人的欺负，气得哭鼻了？”

沈思坐在原地没有回，反是小狐狸踉踉跄跄窜到晋王脚边好奇地嗅着，两颗大黑珠滴溜溜打转，还拿爪有一搭没一搭挠着晋王的鞋面逗趣。

喝光了壶里的酒，沈思抬手搓了两下被夜风到发僵的脸颊：“守之，那小调其实还有几句”他接-

晋王夸张地叹了气：“唉，我所心的那个沈小五，可是一只野猴，他若真想走，世间又有谁能留得住？不过念卿，说真的，等哪一日从这繁杂世事里脱了，我便随你一起返回揽月山去，我也想在红崖上过过神仙日……”说着说着，他竟不自觉哼唱起了揽月山上的乡间小调，“揽月山，玉湃川，五百丈，到天边，红崖，有神仙，随风去，云端……”

听他哼得咿咿呀呀悲悲切切，沈思不免心内凄然，直将酒壶往他怀里一：“别梦了，喝酒吧。”

梯上了房。果不其然，沈思与小狐狸正肩并肩坐在那喝闷酒。

小狐狸酒量不佳，略略了几也就醉了，伸老长，哼哼唧唧直打呼噜。只有沈思一个人在那轻声絮叨着：“琉璃啊，你说怪也不怪，有时我觉得自己很聪明，多难的兵书啊剑谱啊看上一遍就刻在脑里了。可有时我又笨得离奇，简简单单的人，简简单单的事，总也看不分明。想好一件事，又搞砸了另一件事，想救一个人，又连累到另一个人，活着真难呐……”他仰了几大酒，而后抬起袖胡了嘴角，“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不好，王府后院个小小的男也不好，琉璃老弟，要是世间诸事都能像骑箭一样容易，那该有多好啊……”

“骑箭对大多数人来说，可半也不容易。”晋原本打算站在背后静静听着，到这忍不住了句嘴。

什么尘遁世，什么归隐山林，于旁人只是个或去或留的简单抉择，搁在晋王上，又谈何容易？若说安逸，再没人安逸得过晋王，使不完的金银财宝，穿不完的绫罗绸缎，行走坐卧皆有侍从殷勤伺候，恨不能连端茶杯解扣这小事都由人代劳。可若说辛苦，也没人辛苦得过晋王，他从不是只为自己一人活着，下到追随他数十年鞠躬尽瘁的志士功臣，上到父亲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卫家江山，甚至晋原地界上无数大周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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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过，屋上静得奇，老半天，沈思方幽幽问：“这是为了息事宁人，要赶我走吗？”

沈思带着三分酒意轻笑：“揽月山风光如画，红崖堪比仙境，你就不怕我这一走，再不回来了？”

沈思心平气和地摇摇：“说来不怕你笑话，我有想家了……很想念阿爹和哥哥们……”

晋王楞了一下，旋即伸过手臂去揽住了沈思肩膀，将人搂在怀里，还轻轻左右摇晃着，哄小孩一般：“你不是打算送三公的灵柩回乡安葬吗？趁着这几日东线战事平稳，一切尚在晋军掌控之中，赶动吧。”

晋王心一酸，揽住沈思的手臂更了些：“说什么傻话，我是不想你被卷纷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