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鹤指指路边的一家咖啡馆：“坐下说吧。”

枯云盯着女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这时他的视野里忽地冒一熟悉的影。那影是个男人，走在街对面，瘦长，佝偻着背，大衣的衣领竖起遮住他的小半张脸，但他的睛还在外面，非常谨慎、灵活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他还带了毡帽，尽帽檐压得很低，但枯云还是将他认了来，这个人是尹鹤。

两人在咖啡馆里选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尹鹤要了杯咖啡，枯云要了块油糕。两人都上了香烟。尹鹤不开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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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先前的寓所踱了一圈，没找着什么可带走的东西，反而是看碗柜里的一堆锅碗瓢盆很不顺，他想了个主意，从衣柜里拽了张旧床单来，将这些东西全都包好，扎成个大布包，搬下了楼。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尹鹤说，人定洋洋地看着枯云，近乎失神。

枯云自觉和尹鹤之间没有什么可谈可说的，非得探讨那也只有个让他一想起来就讨厌的尹醉桥，他遂推辞：“还是算了吧，我就不打扰你办正事了。”

尹鹤一看他，忧忡忡，没有说话。枯云还是心，想到尹鹤之前也算是帮助他认清了一个拆白党的真面目，他改说：“那就去坐坐吧。”

“你……来这里办事？”

尹鹤起初并没发现枯云，他匆忙过街，人走到了路中间突然是看到了枯云，两人互相看着，都有些说不的尴尬。片刻的僵持后，尹鹤还是拖着步过来和枯云握了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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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楼后走过两个街区有个大垃圾场，枯云力气小，力也很不济，累死累活地到了垃圾场门，把大布包往门一搁，调就走。他虽已经气吁吁，满是汗，但是他的步伐并未因此放慢，反而越走越快，仿佛是在路上小跑，极力躲避着后的什么洪猛兽。

上海无疑是座充满新鲜的都市，枯云也是很在上海看新鲜，逛路，追寻些新式的人，新式的玩意儿的。可唯独来到脚下的这片街区，他对此地的一切漠不关心，不想看，不想听。他从前曾无意踏来过一次，睛往街上扫了一圈，见到满大街的俄语招牌，他脑门发胀，就跑了。后来和人一打听他才知这地方是白俄民聚居的街区，三步一家火店，真假火掺着卖。街上有些俄国居民从前在东北牧民中间以易的生意，正经的是那盐枪弹换，不正经的是拐了漂亮的牧民女儿就跑，所以路上总能看到鼻梁大睛小脸的混血男女。这些人都长得和枯云像极了，但他的容貌放在他们中间仍然是数一数二的漂亮，只是变得不再稀罕，不再少见。恰恰是这些相似脸孔的频繁现让枯云难以忍受，他逃难似地在路上埋狂奔了起来，一路横冲直撞，看就要跑回霞飞路了，他更为急切，一不小心撞上了个形臃的女人。女人上搭了件破斗篷，两人撞到一块儿，那斗篷从她肩上落，扑落到了地上。枯云忙捡起来拍了拍上的尘土递回给那女人，女人肩趴着一个小男孩儿，不知怎么大声啼哭了起来。那女人行匆匆，既没骂人也没谢，更没拿正瞧枯云，她的神在街上窜，接过斗篷重新盖在了孩上，哄着他就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