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栎从火盆上跨了过去，烟染衣衫。

“张叔？”卢栎微笑看他，“尸虽新死，但尸气仍有，为防万一，您也跨过来吧。”

张勇答应一声，掀起袍角，从火盆上跨过。

看着卢栎方才验尸，一切行动不徐不急，稳稳展开，好似回到了幼时，偷偷跟着祖父去验尸的时候。祖父也是这般，举止从容，认真仔细，一项项验过去，找死因，寻证据，帮助破案。

不一样的是，卢栎还只是个少年，形纤瘦青涩，祖父却是蓄了一把山羊胡的老者。

仵作验尸，不仅对上官重要，对捕重要，对死者更重要。

冤死之人能得昭雪，是对他们以及家人最好的藉。

张勇看着前方浅笑谦雅的少年，突然觉得，他或者能比祖父走的更远。

“走，我们回家。”他憨笑着拍了拍卢栎的背。

……

因为卢栎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张勇心疼他在刘家过的不好，想着上腊月，离年不远了，特别吩咐让张猛带着他好好在外面玩一天，还大方给了很多零钱。

张猛自是百般愿意，本不顾卢栎的推脱神，迭声答应了，第二日一早，就把卢栎从被窝中拉了起来。

卢栎垂死挣扎，“外面好冷……”

“我娘说给你拿炭过来，叫你非不要！”张猛瞪他，“一会儿回来我就拿炭过来，你再敢说不要，我就同你翻脸！”

张猛话说的虽厉，给卢栎拿衣服的动作却一不慢，“冬日屋中无炭，比外面还冷。好在我们蜀中气候算是温，比北方多了，听说北方外面能冻死人呢！你多穿，外面走一走活动活动，就能和了……”

他唠唠叨叨心的不行，卢栎却不过，只得起来穿衣洗漱，随他门。

这两天他想多看些书，多了解些世情，可外逛逛也不错，昨天逛一逛，他就懂得如何学古人说话了，今日再逛逛，没准能学到的东西更多……

张猛在家听了曹氏的吩咐，拉着卢栎给他买东西，笔墨纸砚，零嘴糕，喜的小玩意儿，忙的不得了。

卢栎正在一个摊前盯着一个憨态可掬的泥娃娃瞧，突然胳膊被人拽住，“卢栎！你是不是卢栎！”

卢栎吓了一，回一看——是昨天早晨见过的华服少年。

因这个少年当时举止有异，他告诉了张勇，张勇跟踪，查到了少年与溺死者曾有过争吵，死者家人跟着找过去，少年大概很有些麻烦。

少年窄脸细眉，相貌周正，穿珍珠蓝羽缎的圆领长袍，银鼠边，玉冠，腰悬金玉，仍然气派华贵，但神情举止有些焦躁，看卢栎的神更是急切，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