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他死的时间并不长，折断那傲骨时的惋惜还有少许残留，于是还算是有所印象。

“这不该问妾啊，”千叶笑得滴不漏，“因为那个唯一懂妾是否过的人，已经不在人世。”

大国师沉默片刻，竟然了。

千叶纤长的手指轻轻撩起被风遮掩住睑的发往后放，纵在荒郊野外，这丽的姿态的颜貌依然将此地衬得像是煌煌华室。

“请恕妾失礼……”

她轻轻笑起来，眉目转，端的是动人：“既然有幸见着大国师，那妾并不甘白白错过呀。”

语声柔婉得如同切切情语，却因为话意中蕴的杀气而显得掷地有声。

以千叶的想法来看，大国师原是不屑于蛊虫这类末技小的，除了他孜孜不倦追求的剑巅峰，他怕是什么都没放在里。

但是他在剑一途中走到了，他已经无法再突破，这条路已经被他证明是死路，便只能寻找其他方法，所以他去神仙谷，他追寻长生不老之法，他想要另辟蹊径——对于苗疆的蛊术，以大国师的界，本来应该不屑一顾，直到横空世了一个星纬公，大国师借由他看到了唐千叶的存在。

千叶早先还好奇为什么大国师之前未找上门来，如今看来，一者大概是因为他已找到某长生的办法，正在试验阶段，暂时没空去顾及蛊术，一者是由于她久居蜀中，与中原毕竟相隔甚远，他也没有探知蛊的奥秘的迫切心。

至于此次绝命渡一晤，应该是正巧路过想起她来，于是顺路过来瞧瞧。

——只是没想到还逢着个桑先生。

大国师拢手坐在彼，神情自若，只神中漾着欣然期待的神。

千叶心中杀意郁，面情却丝毫未显端倪，轻轻抚了抚发，然后放下了手。

几乎是在她手指的瞬间，篝火蓦地一爆，所有的火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陡然摁灭，转瞬消失，只有的火星闪烁，随着焦灼的柴木一熄灭。

清寂郎朗寒气森森的天地间顿时静下来。

连风都好像陡然停滞不再动，思维的速率却拉长至近乎缓慢的地步，千叶地凝视前方，所有的知觉都在游离的状态，即将彻底四分五裂的那一刻——却听到了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阵歌声！

轻柔婉转的歌声蕴着重的凄婉与哀悼之情，低低，渺渺茫茫，萦绕在松林之中，沿着山的弧度不断攀爬，足以叫人浑冒起一层疙瘩。

“天时怼兮威灵怒……不兮往不反……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唱的是古老的诗篇，歌颂悼念为国捐躯之人。

为国捐躯这等主题也就罢了，为宗生死存亡牺牲的倒是多。

“看来大国师着实杀得不少啊……”

歌声耳，千叶提起的那一劲骤然就散了。

她幽幽一叹，话音轻飘飘得仿佛呓语：“真是可惜呀……”

“看来，妾倒要下一回才能再会过大国师的剑了。”

黑鹿猛然起，鼻一声轻嗤，目光灼灼往前方看去，那叫它心生无限威胁与警惕心的影仿若一捧轻雾，于影影绰绰苍苍茫茫的夜中一隐，就像是被风散般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