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不错，读书不少。”

又向下看时，见行文虽以上古经典为据，但关键之，仍然有所发挥，而且这些发挥绝非应声附和，而是画龙睛之语：“言车制者，皆以为直椅，由不解车之有耳也……”一边读着，一边轻声赞叹。那《考工记》本是解说车衣服的专著，尤其在车制一节，生僻字句犹多，可文中运用，却极灵活，虽偶有生僻字词，却绝不至于故玄虚，或滞涩不明，反而读起来还颇为通顺。

纪昀看着看着，已忘了之前和钱大昕玩笑之言。只是连连称赞，：“不错，有思路，有想法。”忽然翻到一页，细细看了许久，忽然把书一放，声叹：“辛楣，这般奇才，你为何如今才说与我知？”

钱大昕看纪昀神，想来已是认可了这册新书，笑：“著书之人，今年才二十五岁，这书也不过年初方得刊印，晓岚兄如今看到，已经算早啦。”

纪昀喜：“才二十五岁？辛楣，这后生日后若勤于学术，只怕你我都要望尘莫及了啊？你看看他这语句，引经据典，却毫无堆砌之，生涩古字虽多，读起来却并无不通之。更难得的，在这些图画上面，你看。”说着好容易翻到刚才看的那页，仔细讲述起来。

图上所绘，乃是一个上古车厢样式。纪昀指着车厢上的细线，缓缓：“你看，这线分成黑线和白线，黑线在前，白线在后。可你细看，这黑白之间，错落有致，黑的遮不住白的，白的呢？不会因为黑线在前，就被略过去。再看这车较（车的一件），这弧线，圆转自如、不不低，正好把前中后三个分，一不落的画了来。这了不得啊……辛楣，这后生想来不仅通经史，而且远近之法，也已有小成了啊。”

所谓“远近之法”，其实是古代对透视学的一别称。纪昀说着，也连连叹：“下这些俗儒，也只好文字，堆砌几句经典，常人无知，便以为有学问。哼，这引经据典，是为了给人看的，不是为了粉饰学问的。更有些人，自以为多认得几个字，便随意使用，也不用的是不是地方。这人，那就是俗儒！”

又：“敢解这《考工记》，我老纪看着，这就不是凡人。咱都知，这《考工记》最难解之，不在文字古奥，而是提笔之间，必要涉及。以这车制而言，没过车车厢，没观察过车的构造，提笔就写，只会贻笑大方。可这后生不仅经典俱通，而且筹算之学，也是一啊。这才是真正的后起之秀，那些只知卖文字，连个图都画不好的，不过只是俗儒罢了！”

钱大昕笑：“晓岚兄，我看你平日之作，也没多少图制啊？”

纪昀：“说得对，看这后生，我得承认，我也是俗儒！辛楣，我想这般人才，你定是教不来，依我看，不过是你仗着江南之利，多识得些才罢了。他现下在哪里，让我指他数年，到那时候，我看你怎么在我面前逞威风？”他虽不识得著书之人，却在上毫不相让。

这时忽听后面又有一个声音：“晓岚、辛楣，听你们说话，似是京城里又有新后学了，是也不是？”

众人看那后面之人时，一时尽数作揖尽礼。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杰，他平日不仅为官通达，学术上更喜提后学，故而这次聚会，他也得了空闲，来此游。听纪昀和钱大昕相争，他和二人关系倒也不错，故而上前相问。

纪昀：“伟人哪，我看，你这什么中堂大学士，最好别了。你说你了这许多年官，学术上哪还有什么益？看看，下这后生要是再读书十年，只怕你王中堂反要称他一句恩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