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元叹：“你有所不知，柴将军之前授了伯爵，又是提督，他的事，不是三法司能定的。听钱先生说，是军机先会审过了，皇上亲自问过此案，才定了罪。三法司在其中，其实没有多少用。”

“那朝廷非得个三法司嘛？骗百姓玩的吗？伯元，我看你真得想想，这朝廷的官，是还是不？这什么会试，是考还是不考？以前是阮恩公，现在是这柴将军，你说，官来什么，睁睁看着好人蒙冤送命吗？”

阮元面凝重，沉不语。杨吉见他模样，还以为他不知祖父之事，：“怎的？你祖父的事，你是不知还是如何？”

“我知，正因为我知，这几日才一直神情不定。柴将军官爵虽，却也比爷爷当年，要惨多了。爷爷当年，总是还有个机会重新官。”

杨吉听阮元这样说，也不再追问，：“那你爹和你说的，恩公当年的事，是怎样的？看你平日只字不言，我还以为你不知呢。”

阮元想想，把这些告诉杨吉，也没什么。遂：“爷爷的事，父亲自然和我讲过不少。可有些事，我来了京里，看到些新的档案，却不知如何与你说了。也罢，总是今日无事，就这样坐着不动，倒不如说来轻松。”

杨吉看着阮元，或许阮元确实知更多的事。当然，也有些事，只有他知，阮元和阮承信却都不清楚。

阮元：“你说你从大箐寨过来，这个地方是爹爹告诉我的。爷爷到大箐寨的时候，记得是乾隆五年。你说你父亲后来追随了爷爷，那大概有十年工夫，爷爷后来在九溪营参将，一直到乾隆十三年，那年兵保荐爷爷，转了卫辉营参将。虽然品级一般，可卫辉营在中原，职权更重于九溪营。所以算是升了半级。”

“可爷爷没想到，北调卫辉营，不止没有让他继续升官晋爵，却反而……反而害他丢了官。爷爷在九溪营的时候，每日练署，都是准时准，从没有一日怠慢。军营里若有军锈钝，或是鸟枪遭了，施放不得的，也都一定准时上报，故而九溪营历来都是装备良，士卒善战，从未给朝廷失了颜面。”

“所以爷爷到了卫辉营之后，第一天便清武备，可不清也就罢了，这一清，却发现卫辉营的情况，与九溪营实在相差太多。营里刀剑，一大半生了锈，能拉开的弓，也只有一半左右，有些箭矢，稍一碰，便即折断。兵例，卫辉营虽是内地，也应该有三成的士兵预备鸟枪。可祖父清了火药库，却发现火药都是……都是下雨之后，受过的。鸟枪只有预计的三成，甚至……其中还有一半的枪，从铸造的时候，就没有准星。也不知是何人，竟让这等次品了军营。也就是平日太平无事，才没人发觉。若是有个万一，就那样的军，即便再英勇善战的兵，要怎么拿那些军上阵杀敌啊？”

“祖父看没有别的办法，也只好将军营械朽不堪用的事，一一报给了朝廷。但军归军，兵士日常的练，总是要时行。祖父当即下令，两日后集合练。可到了练之日，来集合的兵士，连四成都不到。”

“祖父自然心中有气，可看这卫辉营，积弊，也不是一两日能解决的，也就暂时下不发。可这些士兵呢？稍一练，便叫苦连天。听爹爹说，祖父也不过让他们排了方阵，寻常行军之法走了数里。可即便这寻常的方阵，他们竟然不知应该站在什么位置，祖父呼喝了好半天，他们才列了个阵来。然而之后前行，不过一里路程，阵就散了。原来……原来这些兵士连如何列阵行军，都一窍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