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三品参将，皇上却如何识得父亲？可当日康山酒会，我见着舅父与皇上乃是故，也就明白了。但舅父或许不知，皇上复了父亲官职，重任父亲去都司，又升到游击，我是一直激皇上的。”

“但我知，你心中总有些不快。”江虽然言语已渐无力，但想着上一辈的心结，总是要解开，故而依然想让阮承信把其中内情说来。

“也不算什么不快，只是当日看着，有些不舒服罢了。说到底，还是父亲为国为民之心，过于烈了。”阮承信见江神憔悴，知若不和江说明这些，只怕江要抱憾终生，故而这时，也不愿再隐瞒往事。

“父亲当日罢官归家，我也瞧得清楚。父亲平日，诗酒自娱，看着是若无其事，可一日夜，我却听到父亲哭泣之声。那时我才知晓，父亲一直认为，官无论文武，总是上报皇恩，下安黎庶之事。自己是武官，也可以保境安民，是以虽然天下太平，他却勤于军务，虽然卫辉营几十年没有战事，他却不愿任由绿营堕落。可结果呢？他想报效朝廷，朝廷却辜负了他，他想守护百姓平安，百姓却不领情，以为他是个待兵士的暴徒。”

“所以……所以父亲心中，总是有个解不开的结。他想告诉那些被蒙蔽了的百姓，自己是依法办事，是为了朝廷、为了国家，不是什么暴徒酷吏！可他这一罢官，就没有机会证明自己了，若是……若是日后就这样背着骂名撒手人寰，只怕父亲在天有灵，也不得安息啊。”

“故而那日父亲意外得到朝廷传信，说圣驾在旻寺，让他寺见驾，他当即便起前往，想着禀明圣上实情，让圣上还自己一个清白。当日我也年轻，不知皇帝是何许人也，于是随着父亲，到了旻寺面见圣上。不想皇上也不问父亲当日为何罢了官，便说父亲当日有功，可以重新启用。父亲补了都司，又是四品官了。原本……这确实是件好事。可父亲当时，情绪激动，竟连连叩，泣涕不止。我知朝廷规矩，平日朝会，便三跪九叩，也就罢了。可当日父亲叩，竟有三十余次之多，后来回家一看，都破了一大块。”

“若说父亲叩，便也罢了，可皇上呢，即没说停，也没说好，便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那觉就像……就像父亲这三十多次叩，都是应尽之仪一般。最后还是皇上边张公公言提醒，父亲才停下。我当日也在场，只好也跟着跪下磕。其实我跪得远，连皇上相貌如何，都没看清楚。”

“也正是那时候，我对皇上，便也说不好话了。其实我也知，皇上视察河工、普免钱粮，对天下是有功的。可他当时的样，我看着只觉他自比神佛世，父亲却不过是蝼蚁一只，那般神情，我实在看着不是滋味。所以……我也支持伯元京会试，只是，还是有那么三分不情愿。”

江并未生气，反而笑：“湘圃啊，你对皇上了解不多，故而会这般想。皇上平日从来如此，臣下说些什么，他不会直接同意，也不会直接否决。只是一动不动，听你说话。事后决断，也往往人意料。便是舅父和他相识多年，有时说话，都未必猜到他心意。所谓天之心，不可为旁人所知，或许便是如此罢？”

阮承信也叹：“天之心……其实我又何尝没想过这些？只是……只是最后付代价的，是我们家啊。若是父亲没有当年那次罢官，即使提督不上，总兵也够了。他一本领，却只落个游击，才真是可惜。”

江：“那伯元听了你说的这些，也还是要京？”

阮承信：“伯元的事，当年橙里舅父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他未来的路，不应该由我主。更何况，皇上毕竟比舅父还大着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