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人总是回不来了，这田秀才一个好好的读书人，后半辈也就这样毁了……”

阮元听着渔民之言，回想起上一年初秋，他迎了谢雪回来后，便即南下台州督学。当时台州太平县确实有个田姓童生，文辞朴实，下笔有据，只之功稍欠，想来日后是可以学问的，便即破格录取。当时自己对他还曾有些鼓励，却不幸遭此劫难，生不如死，也不禁低下了，暗自伤。

“这位大哥。”杨吉问：“你说海边的镇，被海寇抢劫了，这官军哪里去了？想来这些海边的镇，附近本应有官军驻防才对啊？难他们看了镇被劫，还能坐视不理不成？”

“官军？官军跑得比我们还快呢！”之前的渔民怒：“前些年没有海寇的时候，官军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镇里了盗贼，要么是剿捕个十天半月，找不到人就算了，要么是随便抓个人罪，看样就知，抓的都是老实渔民，哪里会贼呢？和他们打照面的时候，满说的，都是赌钱啊，女人啊，哪里有把我们家命放在心上的？我还听人说过，当兵的手里的鸟枪，都是几十年前的存货，早就坏了，见了海寇，那也只有跑的份了。”

“这还不是最恶心的呢。”另一位渔夫说。“这些海寇啊，去年就到过鹿屏山、鹿栖山那里，那边本也有官军守着，可海寇一来，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然后呢，过了几日，他们居然又回来了，当时一个村里还有几人家没逃去，这倒好，官军来了，把他们全都杀了，然后拿了人去邀功。你们说说，这不是官民反吗？听说今年海寇人数比去年还要多，那定是海寇里面，多了不少被掳的百姓了。说不定有些和咱一样打鱼的，想想投海寇也是死，官军回来了也是死，还不如投了海寇呢，这辈总有些日，能没本钱的买卖，也值了。”

阮元和杨吉自然不会认同这样的想法，轻轻摇了摇，但思来想去，既然官军都无力制止海寇，勉这些渔民似乎也没什么用。

“我说你们啊，去太平县是有什么急事吗？”第二个说话的渔民还算好心，劝阮元和杨吉：“若是本也不急着去太平县，还不如和咱们一起，先去那边大荆营安歇一日呢。海寇嘛，我看走不了这样快，而且咱们要不走得快些，你看后面，还有好几十人呢，待会儿到了大荆营，只怕连歇息的地方都没有了。”说着也站了起来，对后诸人招呼了几声，一行人也纷纷站起，又踏上了背井离乡之路。

阮元和杨吉看了，知这个时候，也不能和海寇碰，只好避其锋芒，略一沉思，便也和这些渔民一折返了回去。阮元也问起渔民有关海寇样貌、武诸事，可这些渔民并未见过真正的海寇，只是说见过海寇的船，倒是比渔船，甚至一些官船都要大上许多，除此之外，便尽是添油加醋之语，难辨真伪。

阮元等人好容易折回大荆营，后面也不敢再去沿海各地，只得直趋黄岩，随后到了台州。台州（清代台州府治在今镇海）距离海滨尚有六七十里，所幸这年海寇也只在浙江海岛、沿海各镇有所劫掠，不敢内地，阮元等人在台州的督学，才得以平安完成。

过了台州，想着杭州以外各府督学之事，终于大功告成，阮元也不由得松了一气，又担心海边犹有警讯，这次北返，便不再走海路，而是取天台县，经天台山北上。此时浙江已是盛夏气象，正是天台山、天姥山林木葱郁，蔚为大观之时，阮元和杨吉连数日，此番南下督学的沉郁之情，方才渐渐消散。遂在曹娥江中寻了船只，一路沿江北返，了浙东运河，再折而向西，阮元也早早去信告知焦循，要他把船开到绍兴府，一行人则在绍兴府再次集合西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