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慢腾腾拾起笔，上上下下逡巡了我一圈，然後用一似怼怒又似嘲谑的复杂目光直视着我。

我不懂他什麽意思，可却被他看得有些害怕，他看我就像我看似的，我觉得还是别在这当跟他嘴，免得被小婧看笑话。

——连个人都摆不平，枉费妖！

书生很认真很仔细的帮小婧画像。很快，画就完成了。画里，月夜下的小婧得空灵尘，在桃树下轻盈翩舞。慵垂颈，懒倾腰，乌发一地，微半张侧颜，似羞还怯、波转，喜犹怨……我以为自己了，画怎麽可能会动。我眨眨、又眨眨，嗯，睛果然了。

总之，这画极，画里的小婧得全不似尘世中人……也对，她本来就不是人。

趁书生没注意，我刨开土挖躲到树後享用。嘴里啃着，耳朵却竖得的，偷听他们两个讲些什麽。小婧可别把我同她说的书生的坏话也跟他说了啊。

小婧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嗓音又媚又糯的，还不时发轻灵的笑。我忙抖了抖落下的疙瘩。

奇怪，我还以为她最讨厌书生了不是每回秋千总絮念着：「负心多是读书人……负心多是读书人……负心多是读书人啊啊啊——！！」尾音飙得又又尖，吵得我睡不着觉。啊啊，我怎给忘了，小婧以前也是人，人最善骗，所以她也骗自己。什麽嘛，当鬼就该有鬼样，否则像什麽样。

哼！什麽画好是因为人好、画不如你……认识书生这麽久，从没听他同我讲过这麽恶心拉的话！没在一起前，倒是曾见到他把一大姑娘小媳妇迷得脸昏、围着他团团转。看来他不只会哄人、也会哄鬼的，怎就不会哄哄妖呢我恶狠狠地撕咬了一，颀长的脖再也承受不住的「咔」地发脆响，跌了下去，骨碌碌在地上打转。

他们又讲了会话，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凑在耳边才能听清楚的悄悄话。我听不清他们讲了些什麽，反正我也不、稀、罕！大方妖不和讨厌鬼、坏书生计较！

讲话声又恢复了正常音量。书生说他要告辞了。小婧说要送他。他说不必，情无须行来证，两心相知即可。书生又掉掉书袋，他竟然知小婧吃这！话说小婧也是矫情，她明明不能离开那颗树，送什麽行给他送终还差不多！哼！！

书生唤了我几声，我不理他。小婧也跟着叫，差别在於一个唤「妖」、一个叫着「小狐狸」。我被吵烦了，没办法，只好从树後探个後脑杓，恶声恶气问：「什麽事」

「天快亮了，我们要回家了。」书生的声音非常温柔，听来情又诚恳，我几乎认不他是在跟我说话。他走到我面前，拨掉我手里的架，用脚掘了个坑，连着一块埋了；又从怀里掏巾帕净我的手、拈起衣袖揩拭我的脸。「方才你不嚷着酸累了吗来，我背你回去。」他背着我蹲下，手在腰後叠，作势要背。

书生脑袋坏了不成还是小婧迷了他的魂

我转瞄了小婧一，小婧似乎很开心，满意的直。看上去比我还殷切，不断挥手示意我扑上去，像是恨不得立把我往他背上扔一样。

啊啊，我反了，原来是书生迷了她的魂。

话说我几时说过酸累了这话了我自己怎麽没印象这附近可是我老窝，成天跑个百来趟都不可能会累……啊啊！他又撒谎！！败坏妖的名声，臭书生坏书生，嘴迟早烂掉！这话骗鬼去吧！

「小狐狸，累了就快回去歇息吧，有空再来看我。」

……小婧，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