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有九分相像。那石块的中心有一段空白，该是漏了“明月如霜”四字，他仔细看了看石刻，见石刻后方有一凹槽，凹槽中有一只刻刀形状的石笔，他取石笔，在那空白落下笔来，那空余就像是能活动一般，随着石笔刻下的形状现“明月如霜”四字。轰轰隆隆的声音从地下传上来，决明退后两步，见地下砖块活动，竟钻来一排书架！

这机关得太骇人，把决明惊一冷汗。幸亏自己就是写这青天赋的人，幸亏自己没有忘记自己的笔迹，难以想象方才若是自己写错了或是稍有差池又会发什么样的机关！决明定了定神，又去看那书架上的东西。那书架上有字有画，有的画在扇面上，有的写在绸缎上，有的书在竹简上，有的描在树叶上，各千姿百态，笔墨间纵情恣意跨越许多年年岁岁，无一不是自己亲手写就。玄方“死”后，自己很少再用左手写字，本以为偶尔书写并不会被人发觉，就算发现也可算作他人模仿，没想到竟有人这样熟悉自己的笔迹，还这样颇费心机地收藏起来。这些年自己四辗转，足迹遍布国土每一寸土地，能集齐这满书架的书画实在难得。更难得的是，每幅字画上都附着另外一张纸，那纸上写着字字用心的批注。这些批注或为赞许或为叹或为异议，也有和诗和画，批注上的字清淡优雅，与自己的笔迹相得益彰相互辉映，就像是两个好友般一问一答推心置腹。这些肺腑之言他实在不该看，他并不愿意与这个少年有太多的纠葛，他怕自己此时心来日便过不去擒龙那坎，然而他实在无法阻止自己不去看。他五味陈杂，盘膝坐于地上，一张张一幅幅一字字一笔一画认认真真看了心里。

书架的最藏有一卷素无名的书，正是自己年幼时藏在天禄阁的那一本。那书下也压着一张纸，纸上墨字沐浴在月光中分外灵动，写得是“君如明月，心向往之。”他想起那晚他对着他诉衷说的那番话，又想到以后，想起他曾对皇帝许下的那个誓约，心中起伏不已，提笔研磨，在那纸上写下一行字：浮生所欠，尘世无由。

寒冷的冬在决明与涂清澈围炉对饮中匆匆过去。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江湖已不再是先前所熟知的江湖，近来风波皆令两人相对唏嘘。

崆峒内又遭邪教掠杀，幸得端木闻玖手相助化解争端；巫蛊教几易其主最后由慕容霜掌权吞并五毒教等一众邪教成为武林中最大反派势力；乾坤家中百谷王阁被盗，阁中所藏各大门派武功绝学尽皆丢失，乾坤武功荒废神萎靡卧病家中；昆仑与峨眉宿仇新怨一即发幸得端木闻玖从中化解矛盾；陆满金与穆慎彻底决断，陆满金家财散尽被人血屠满门，仆从牲畜无一幸免；各大门派武功秘籍接连被盗，又神秘现在双仪城；有一支新兴门派迅速崛起名作西风，掌门人其丑无比手段凶狠残暴……

涂清澈蹙眉：“近来发生的这些事都将慕容霜与端木兄推到风浪尖，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像是有些什么人在幕后控，端木兄的武功为何神速，慕容霜又怎会与邪教毒虫搅和在一起？”

决明自然知晓这都是唐燮他们捣的鬼，他轻描淡写：“以霜儿的，确实不会当什么邪教教主。”

“我前日才听到的消息，说各大门派准备推举端木兄武林盟主，灭邪教，攻双仪城，联手要回各大门派的武功秘籍。这江湖上的事，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涂清澈又，“我有一事需向你请教，那个……盲的女柳月眉，你为她看过疾，她的睛到底还能不能医好？”

决明迟疑：“这事说来也奇，她睛的病我已替她医好，看上去并没有其它病症，但她却仍说看不见。”

涂清澈话中不善：“你的意思是说，她或许是假装自己看不见。”

“并不见得一定如此”决明小心，“也有极少数的人患上如此病症，明明睛耳朵完好无损，可就是看不见听不到说不话，这恐怕是心病，是病人自己内心拒绝去看去听。”

涂清澈微微一愣，很快想起了自己的胞涂绮罗，她便是毫无征兆就哑了，致死也未曾说过一句话。她先前是个十分活泼巧嘴的姑娘，整日像只雀儿叽叽喳喳四游，自从哑了后情大变，睛里也都是躲躲藏藏畏畏缩缩。只可惜自己当时年幼，并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若能知晓详情，或许，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