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打量得有些恼了，还尽量保持风致翩翩地朝那人与自己母亲坐的那一走过去。只是脸上有些微愠的神不大能掩得去。林夫人自己生的儿怎么不清楚，多少忖度得几分他儿的心思，忙在他走近时打了圆场，说：“燕真侄儿，这是我长顾青城。”后又对顾青城：“青城，燕真来了。他九岁时你们还见过呢，你还记不记得？那时我与你爹南下采买三金石，到他家庄上坐了一回，也是顺。那年你十二，你爹与我陪着他爹说会儿话，他要跟你玩儿，你还别扭来着，你俩也算有过一面之缘。还记不记得？”

顾青城被这么问到，倒怔住了。他确实有些记不大起来了，或许那回他爹在“这厮”家的庄上逗留的时候也短，又或许是这厮那时长得就是没几分人才的样，叫人没法落下什么甚的印象。不记得便不记得了，这也不打，但他也并不能生地回什么“全然不记得了”这类的话，只得嘴里回他娘亲：“哦，像是有这么一件事的。只是那会儿年纪尚小，这会儿记不大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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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件事，燕真倒是记得比顾青城要清楚得多，虽然也不曾将这桩事时时放在心上，可也是有那样一番印记的。当时的顾青城只得十二，未及十四的男孩又加之生得过分貌，就极易叫人误当他是女孩。燕真记得自己那时一见他就像是很喜他，可是他都不肯跟自己玩，后又听林伯母说那是她儿，才知他确实跟自己一样是男的，本还当他娘亲给他穿错了衣裳，误给他穿了一男孩的衣裳。记得那时又盯着他看了半晌，还被他狠狠刮了一。之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顾伯伯，林伯母没停留多时便带着那个小人儿回他们庄上去了，日后再也无缘相见。只在日前他在家收拾细要来这庄上时，他才又想起应该是要再与当年的小人见面了，也不知他成亲了没有，小人算算年纪也该二十有二了，总也不能还是长得像当年一样跟个女娃娃似的吧，都已是成年男了，多少都该长些男气概了吧。他想如果顾伯伯的这儿若还是长得跟个女人似的，他一定见着就会觉得别扭的，毕竟如今大家都大了。

这会儿真一见到时，确实不别扭，也较难再误认他成一个女人了，可是他眉目画，朱皓齿，还是一样地慑人心魄，看再久竟也移不开去。哪知，又被他刮了一。

顾青城心中：什么形魁伟，不过就是一副蠢样罢了。还什么少见的奇才，也不瞧瞧他刚刚那副呆怔的傻样。

他都不知自己这是在嫉妒，就莫提他是否承认前这人确不确实是风神伟岸吧，即便他自己心里不承认也罢，可是看他两个妹妹望这人的那般神也就什么都明白了。他心里清楚从没有女人以那神打量过他自己，他心里在刚才就已不免产生这样一番比较，觉得自己败下阵来，就开始在心里将这人说得一也不上价，像什么形壮，被他讲成是蠢，一看就是很聪明的样，偏被他讲成是呆怔，他明知这人刚刚的呆怔模样是看他看的。只是他确实并不知这人为什么看他看得有些怔住了，只是忖度着那人说不准心里在想的是，这个顾青城真是他见过最没有气概的男人。顾青城就将那神情当成是一羞辱，不免有些怀恨。

一顿午膳倒是吃得相当闹，一桌人围着燕真问东问西，还给他挟菜，只一个顾青城吃得相当寂然，就像本与他们不是一桌的似的。饭毕，顾青城起要走，被他爹拦下，说：“青城，带燕真上你小榭中住吧。日后你们是同门师兄弟，你又是大师兄，他住在你那儿，也好早日对这庄上熟悉起来。”其实这顾庄主有一层心思在，他中说是让他儿带着这小侄，可他也想这小侄以后画样、写料方、计各金的比分量时，能多叫他儿瞧见，影响得多了，他儿想必也能更上几层楼的。

顾青城自然不想，只有燕真一听到这话，心中暗喜不已，还是一不自知的暗喜。顾青城看一家人都在看着他，且又是父亲大人这样吩咐到的，那便没有不应下的理，也就只好应：“是的，爹，放心吧。我回去就叫川儿带人给他把厢房收拾来。”哪知他爹又加了一句：“你那小榭中正北厢房不是有三间的？你也就住正中那一间，我看将你住的那间旁边的一间给他住，随他拣东面的还是西面的。大家师兄弟也好亲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