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意思，小伍不懂事，总是给你添麻烦。”

郭绥很少见他这么客气，惊讶：“哎呀，原哥你什么这么客气。”

贾原推拿馆的时间长了，他是乔李孜第一批招聘到的师傅，他知郭绥和李孜算是沾亲带故的关系，讨好郭绥总不会有错的。贾原脆老实地说了：“是这样的，最近有个客人想让我给他上门扎针，就是电视台那个秦老师，我给他了一年多了，也不好推辞。但是老板一直不准上门嘛，我想也就你我比较相信，才想跟你商量商量。”

郭绥明白了，问：“我说什么事呢，原哥最近缺钱？”

贾原坦白：“小伍住在宿舍里还是不好，我想和他搬去单独住，就不要给大家添麻烦了。”

郭绥有同情他。贾原要不是有这么个弟弟，能活得比现在好很多。他说：“老板主要是怕一个人去了不安全，要是次数不多我就帮你调调班，不能老是去了，要不然我也瞒不住。”

贾原连连：“不会不会，一个星期最多也就一次。”

郭绥是推拿馆里唯一的健全人，他既是前台又是会计，还兼送货、打扫、宣传等多职。一开始到推拿馆里的时候，郭绥很不适应。他周围突然全是瞎，他们用竹竿敲打地面，像僵尸一样走来走去，脸上总是没有表情，看不喜怒哀乐；他们无声地吃饭无声地上工，太月亮和漂亮姑娘似乎都和这些人没有关系。郭绥从心底害怕。那是健全人对残疾本能的害怕和排斥。他差没持过最初的一个月。

李孜教会了郭绥读写盲文，帮他打开了通向这个幽闭世界的一扇门。推拿馆里账册和工作日记都是用盲文写的，方便李孜和师傅们阅读。通过无数细密的小黑，郭绥建立起了和这些盲人的联系。他窥探到这些毫无光明的内心，各个都是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

在郭绥看来，贾原对贾小伍的并不是无缘无故的，这里面有很多东西，包括同情也包括羡慕。贾原是后天的盲人，他是直脊炎造成的病变。得这个病的时候他九岁，一个孩对突如其来的灭之灾毫无招架之力，必须自己面对整个渐失明的过程。视觉一步步弱化最终形成b-1级*黑暗，他的人生基本上等于重新来了一次。后天盲人比天生盲人更加要更加孤独。句话说，他们的人生是用所有的理智来粉饰自己的丧心病狂。

（b-1级：盲人失明等级中b-1级为最一级，为完全失明。）

周末李孜买菜回来，杨学海已经在店里面了。

郭绥说：“老板，他来了有半个小时了，我就让他在办公室等您。”

李孜把菜给他，说：“买了活虾，中午了每个人分几只。”

说完他推开办公室门，听到杨学海在打电话——

“他投诉就投诉，你去查查行车记录，我有没有带他多绕路！他妈的七多钟的时候城隧堵得跟便秘似的，他以为过去不要那么多钱？”

李孜不理他，在办公桌上翻师傅的排班表。

杨学海挂了电话，啐了一：“他妈的这些人都有病。”

“我看你这段时间是太闲了。”李孜低着不理他：“租车刚涨的价，你们还要罢工不活。整个菜市场前面全是租车司机聚会，有这个时间去多拉客比游行实在多了。”

杨学海嬉笑脸挨近他：“你以为租车涨价谁赚钱？那是公司赚钱不是我们赚，每个月那么多份钱，盘剥下来的你以为还剩多少？”

李孜挥手打开他的脸：“那就换工作呗，我认识几个私企老板，要不要给你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