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此别过，多余一句“保重”也无。

李显应着，坐到欧明日边，他觉得每天过得费力又没什么用，整个人都空了似的，快废掉了，沉默半晌，风徐来，树上的鸟都要睡着了。

欧明日轻笑，冷得霜带雪，一双桃即使覆了冰，却仍是风多情，声若雨心：“去吧，你我缘尽于此，不必再回来了。”

永隆二年三月，琼华弟慕容紫英加冠，掌门夙瑶执礼，取号，紫胤。

慕容紫英一直沉默不语，心里却是沉沉，似压了万重霾，浪起千丈，无声，愈发觉得重，重得要难以呼。即要加冠，他没有半分欣喜，他面临的，是山岳般担不起，挪不走，更无法逃避的责任。他已没有多少心思去想欧明日的劝戒，也不想开反驳，无论欧明日怎么不喜，他都再也回不到十三岁了。

二人有师徒之实，又年龄相仿，欧明日见多识广，不困于繁礼，往往行事无常，又是倨傲，李贤认为欧明日备了他没有的一切，短短几月，他们已十分亲近。李显不是一个心政务的人，也不心书本，借请教之名与欧明日熟悉后，便开始同他说起不着边的东西，最后还颇多诉苦埋怨，全不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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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睡榻上，欧明日正好梦，就给人摇晃了起来，睁见是李显，睡蒙蒙：“怎么又是你？”

慕容紫英应双手接过，不让手指有一丝颤抖，应：“是。”

正月以来，太显频频临访欧府，日日请教问策，帝后心思，野朝政要，府内事，无所不谈，又常一同游玩戏乐，行必形影不离，对欧明日几是言听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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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放下一切情。”

怨武后，怨妻室，怨朝野上下，李显最恨的还是自己，恨自己懦弱无用，他什么也不了，所以只能别人说什么，他就什么，就算错了也不用怪自己，除此之外，他只能挥霍这个份带来的好。至少，他能觉得到，欧明日是真心将他当作弟，教导帮助他，不会像太妃韦氏那样，也不屑向他索求什么。依赖没什么不好，一个人太累。

中月，镜中，虚幻一场，何必多留恋。至日迟迟，还待牡丹时，来年独赏残红落，也没什么不好。

“紫英告辞。”慕容紫英拱手。

欧明日莫名有些怅然地说：-

见他起来，李显就立到一旁，看他慢条斯理整理衣襟袖祛，直到平整得没一丝褶，才：“太傅先生，今日朝中提及刘龙之反，圣上由我督办。”

欧明日见他不语，心下叹气，也不再多言，拿那半卷《天星》，微微抬手：“我已无力手琼华之事，查或不查随你决定，而一旦开始，就莫要轻信任何人。”

欧明日笑：“此小事，勿虑。”

“我不懂修仙，但清心黜邪，断情缘灭俗，总该没错，慕容，你该如十三岁那样心无旁骛。”

刘龙装神鬼，以羊盛绑在龙上，言是“龙吐”能治百病，信徒甚众，寻衅滋事，还敢对抗官府，一些全无智识的氓隶黔首，取缔这些七八糟的东西，不用费什么力。

暮夏初，五月天已炎起来，繁叶碧波绿如海，淡红郁香。好风闲来微揭帘，画堂丹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