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区别吗？”

可他同时也知：熊本的话是真实可信的，是有理可言的。谁不留恋生，谁愿意年纪轻轻就去死？战争本来就是一个怪，它把人与人大规模的残杀变成了理所当然，把违背人的“不怕死”鼓成一德，反而去责备那些珍惜生命的行为，仿佛它们倒变成了不得的恶行了。他对熊本的武士神没有一丝认同，但这神如能放剩下的人一条生路，又为何不能接纳？他早就想过，他那空的尊严要能换来胜利，早就可以扔掉。现在用它可以换来剩余几千人的存活和未来，他又哪来的权利不去它呢？

衡心里骤然恨起熊本。他和第10军已经在死亡面前签下一个契约，熊本为什么还要扰他的心神，为什么还要把希望带来！那会使他变得弱，使他不能为这场地狱之旅画上一个完的句号。那个传信的俘虏，还有熊本不来就好了！

熊本见他不答腔，又说：“实际上，我们从到尾目睹你们的作战，心里已经充满敬意，不可能有任何轻蔑之情。我看到你方很多士兵受伤时，就用手榴弹把自己和靠近的敌兵一起炸死，这自杀式攻击即使在奉武士、长于敢死的我军中也很难想象能到这么大的规模……我军手段尽用，还……施放了很多毒气，”他停顿一下，叹了气，“而你们的战斗意志还是没有被摧毁。对于顽的敌人，我们一贯予以尊重。不然，只要再猛攻几天，把这城市拿下就是，至多是多一些伤亡。”

“谢谢你的称赞。”熊本很自然地接下了，“再说我是来涉的，不是来跟你们打架的。”

“你们没有愧对国家，是国家愧对了你们。同意停战，不会是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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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独来到敌军军，真是勇气可嘉。”衡淡淡说着，在椅上尽力坐得笔直。

“涉？不就是让我们投降吗？我记得你们日军对投降的战俘可是特别轻蔑，从来都是百般折辱甚至就地屠杀……”

“有，很大的区别。这是一个停战协议，你们把城给我方，作为换，我们会善待你们的人。不会有投降书要你们签署，也就没有俘虏的说法了。”

日军放一名俘虏回来，带信要第10军停止抵抗。同时，熊本也来到了衡面前。

“你说你敬佩我们……”衡咬着牙，“那你还以为，城里面会是贪生怕死之辈么！”

他耳中嗡鸣，伤阵痛，望着熊本型一开一合，却再也听不见了。脑中只反反复复萦绕着几句话：“你们没有愧对国家”……“条件都可以谈”……“保证会善待”……“你们就-

“不，我没有那样想。但是衡，好好想想，你不怕死，守城队的将领不怕死，你们就有权决定那些还活着的士兵的生死吗？他们大分都失去战斗力，余下的只能零星抵抗了。事到如今，战斗已经没有必要。他们本来有机会活下去，再见到他们的妻儿女，你忍心把这个机会掐断吗？只要你方愿意和我们继续对话，条件都可以谈，我们保证会善待第10军官兵，不对他们有分毫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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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本沉默了两秒，说：“是停止抵抗，不叫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