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剑亭的恼怒却是明玉想不到的，她一阵呆然，才又淡笑了，轻轻的说：“战场上，哪里会你受不受伤？难受了伤，敌人便不来攻了？便给你休整的时间，待你好了再战？真若如此，便是可笑了。战机过去，比什么都得不偿失。何况，若当真敌方主帅受了伤，才是更教人喜的，是难觅的攻良机呢。公平什么的，不过是笑谈而已。战场上可是没有的。”

“是，桃可记得了，将来有人怪了桃，桃只说是小允了的！”桃乖巧的福了下去。

明玉被这一问也怔了：“受不受伤，有不同么？”

“是，小。”桃低低的笑着，自家公的样也是少见，从来只知他脸上白净，总被人说是俏煞神，冷淡着不喜搭理人的。可是也不过是两句话，便被小给惹得破了功了，那脸再白不得，倒像庙里供着的一个红脸老爷。偷瞧了自家的公，便钻到屋里去给小泡茶。

“有十五了。”张剑亭见她不想继续说，也便不求。

然而却另外有人从旁探了过来，替她将毯扯上，教她措手不及。

“小，不可以的！”桃来争，要给明玉再盖上，却被明玉轻巧躲开了，“小，关爷知了，会生气的。”

“放心，他不会生气的。”明玉却是吃准了海沧的，对她，他最多也只是无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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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剑亭摇，凝视了白明玉片刻，忽然就被她那淡然的神情给恼了，突兀来问她：“你为何不说早已受了伤？”言语中全是忿忿。之前那番比试，竟成了他占了大便宜的！算是被她小觑了么？可也太羞辱人了！早给他知她受了伤，他又怎会急着争那一时之气？便教她伤都养好了再比试又何妨？那时才能见着她真本事的！

厉害多了。然而小与关爷却从来没有架，桃说了什么，小与关爷也不恼桃。桃自然也就被惯坏了的。将来要是遇着什么大人，桃还是无遮拦的，被教训了，桃就只说，全是小与关爷给惯的，不关桃的事。”

“桃，无礼！”一声呵斥，吓得桃忙吐，低垂了一副乖觉的模样。

“自然是不同的！这不公平！”张剑亭恼得很，为何这事在白明玉看来却是平常？若是江湖上知他张剑亭趁人之危，可要被人耻笑了！

“桃多大了？”那俏的影看得明玉喜。

关海沧却先替白明玉掖了一下毯，才跟着张诠离开。

明玉见了张剑亭挣得面红耳赤的模样，被那又傲又恼的样反逗笑了，愈加羡慕起张剑亭来。她却不再说什么，反转向了桃：“桃，替我取茶来，我渴了。”

“十五……”明玉咀嚼着这个年纪，“我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上战场，杀人。”恍惚的笑了，神情幽远，随着无尽的天了开去，“我杀过的人，早已数不过来了。”她笑了，却笑得凄然，“公是诗书之家，当知那句诗的吧，‘一将功成万骨枯’。”

明玉也便清浅的笑了，收敛了之前的神情，重回了淡淡的凉：“张公看了这许多时，不累么？”早就见他在那一排柳树后站着，青泛黄的柳芽偶尔会勾动他的衣袂，年轻的脸有着净的傲，未曾被戾气血腥沾染的清，怎能不教人羡慕。

一席话，说得白明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去上手桃的脸：“你可真真能说了！”她手上没力，自然也不痛人，就见着桃还笑着，也不躲她，任她，于是她也笑了，“罢了，将来若真有人怪你，你只说是白明玉允了的，看谁还敢说什么！我便惯着你，给你撑腰罢了！”

“怎么可能！”张剑亭反驳，“我二十岁便杀过人了！这剑好歹也要过十数条人命了！”他简直被那女人的态度激怒了，“白明玉，你也太小瞧人了！”

第一卷当垆沽酒第十章杀人不过地

明玉抬，便见着张剑亭站在旁边，居临下的望着她。他的仍是仰着，睛却向下来瞄她，傲气如故。浅蓝的锦缎衣裳，被风轻轻摆着，更显一份潇洒俊逸的气度来。

海沧才刚走，明玉见着他的影消失在那丛迎外，立时便将胳膊自毯里探了来，长舒了气：“可教我缓一缓吧，死了。”

明玉的回答也教张剑亭愣怔，那是他所想不到的，是为江湖人的他所不曾经历不曾明白的，竟是教他无言以对。

“请。”白明玉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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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的目光却落到了张剑亭腰间的剑上，那日她曾见过那剑，如主人一般的傲，一般的洁净清：“张公的剑倒是净，还没喂过血吧。”

张剑亭见着父亲张诠正走过来，绕过一丛迎，向着白明玉与关海沧施礼：“小，关爷。小，下官想请关爷借一步说话，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