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僵持，一个护士来跟麻醉师说：张昭瑜的家属，来签字的。

我想起了母亲的手，她的手和母亲的手一样糙。

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在病床上了，特别难受，特别想睡，迷迷糊糊听见护工在喊：别睡啊，别睡知吗？听见胖媳妇对护工说还要等六个小时才能睡觉，你要隔几分钟喊一次，免得她睡着了。护工说我知，我护工的，什么都知。胖媳妇说：你要打把她上洗净。护工说我等会洗，我先帮她脚再。胖媳妇说你不能给她喝，她要喝的话你把她嘴打就行了。护工说我知，医生都代过了。

不能动弹不能翻，疼痛难忍！

记得小时候生病了，母亲会在半夜的时候坐在旁边喊：昭瑜，回来啊，回来啊，昭瑜！母亲说这叫喊魂，怕阎王把我魂钩走了，所以要喊回来。

我对麻醉师说：我没有家属，我跟医生说好了的，医生说可以自己签，你拿过来我自己签吧!

你自己签怎么行呢，这是医院的规定，必须家属签字。

我一天神不振，饭也不想吃。

那等他下来了再说吧。

第一次有想死的念是考结束后，觉得无颜见父母无颜见乡亲，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这个念一爬上脑海，我就想起了母亲那张因贫穷堆满愁苦的脸和那双勤劳裂的双手，于是我的泪便了来，于是一定要考上学

这个老人她为什么这么辛苦地活着？他为什么而活？我每次经过学校场，看见一大群老人坐在场上晒太聊家常，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这样的日，他们其实在等死，我后来一直想，我为什么活着，就像那些晒太的老人一样等死吗？

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师问了我姓名，然后冲着外面喊：张昭瑜的家属，张昭瑜的家属在吗？来签个字！

直到我被推手术室，她都还没有醒过来！

后来但凡儿生病，我都会在半夜拧着他的被角喊：乐乐，回来啊，回来啊！乐乐，回来了吗？回来了啊！我那时候有多么怕阎王把我儿勾走啊！所以我喊得那么小心仔细！ [page]

我不知我是怎样挨到天亮的，护工坐在床边一夜没睡，快七十岁的老人趴在床边一夜未睡！

我一天三次上去问护士：醒了吗？醒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啊，我就在八楼，16病室！

我请的护工是我手术室的那天早晨来的，姓菜，看上去七十左右，穿着虽然极其糙，但净整洁。家政当时许诺找一个年轻能的人，原来都是糊我的。早知当时见一见，也不至于现在想换都来不及了。不过这个姓蔡的护工虽然看上去不年轻但动作麻利，事很小心说话温柔，我叫她菜大。她摸着我的说，别张，我在外面等你！

我想起来生乐乐时下大雪，母亲从乡下赶过来握着我的手说：昭瑜，别怕，妈妈在外面等你！

听见护工一直在喊：别睡啊，别睡着了啊！她用手轻轻一下我的，她的手很糙，有刮，摸在脸上极不舒服，我想推开她的手，可是我没有力气。

王医生呢，不是他给我手术吗？他来了吗？他答应了的。我继续说，

麻醉师走去，过一会儿又来对我说：是你侄儿，专门回来给你签字的，另外他让我转告你，方正红已经醒了，叫你不要担心。

我浑疼痛，十分难受，一分一分数着时间，特别想睡，可是每次睛要闭上的时候护工都要喊：别睡啊，别睡着了啊。

我不知小王医生是因为挨了批还是真心为我们着想，我知我后悔了，真的很后悔，我不该听方正红的话跟她去喝酒，不该喝那么多害她住重症监护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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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们两个喝酒我们几个医生一夜没睡！

我没有说话，可泪却不争气地了来！我知那一定是方正红的小儿，一定是她小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