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吼叫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叶知秋捂著耳朵，把埋在自己双膝间，拼命摇。沈笑松忽然安静了下来，再次去摸书案上那块很大的画布。

我什麽都明白了。

沈笑松一笑，忽然擎了灯，叫了声“知秋”。

34

沈笑松站在他後瞧他，薄薄的青衣衫松松地披在上，窗开著，衣襟微微地飘著，一微卷的发也散在肩上。修长而略显清瘦的材，熟悉的微带著墨香的气息。

但你舍不得我，放不下我。被活活地烧死，一定很痛苦，非常非常痛苦。你在痛苦辗转的时候，你的所有的思绪还在我上。不是说，在死前的执念很很，就会不去间投胎转世，而会滞留人间？

我明白了。我什麽都明白了。

“那是什麽？桌上那是什麽？！你究竟在画什麽？！”

叶府失了火。很大的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在城西的我都看得到。你爹把你关在房里，你娶亲，你没能逃来。於是，你穿著大红的衣衫，被烧死在那里。活生生地烧死。

我明白了为什麽那日在山上，你会刻意地去接近一个普通的匠。

我明白了为什麽我买了那麽多的画，却都消失得莫名其妙。

沈笑松总算把自己的声音找了回来。他的声音沙哑而涩，都不相信是自己的声音了。叶知秋浑颤抖著，却一言不发。

！啷一声，沈笑松再无力支持自己的重，趴在了书案上。手的很奇怪，柔却富弹，沈笑松低一看，是那张画布。上面画的竟然是一个人！是叶知秋的脸，叶知秋的，叶知秋的手！

那哪里还是人的脸。沈笑松想，梦中的恶鬼的脸，也不过如此。狰狞的暗红，翻开的，像是被大火烧过，连面目都分不清。

我明白了为什麽你的容颜一天天的憔悴，你的肌肤一天天地失去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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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那个庙中的老僧，为什麽会用那般的神来看我。

“这是怎麽回事？这是怎麽回事？”

我明白了为什麽那天夜里你能突然间现在我房中，而西角门早在几年前就已被封死了。

你留下来了。你也害怕，所以你问我，是否相信前世今生。如果我回答相信，你也许就会去转世回，让我去寻找你的来生。而我……而我，说-

叶知秋猛然转过来。他的脸顿时在灯光之下。一时间沈笑松只惊得魂飞魄散，提著灯的右手一松，直坠在桌面那块铺开的画布上。

叶知秋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碰翻了那张几，砚台盘碟砰砰地落了一地。各鲜豔的颜淌了一地，看起来分外妖异。他一直伸袖遮著自己的脸，看不清路，一下绊倒了，他也不站起来，直往墙角缩去。

沈笑松转过再去看叶知秋。他却抬袖遮住了自己的脸，沈笑松看到，他宽袖中来的手指，也是那暗红的颜。像烧焦的枯柴一般。

原来那夜一鲜豔如血的大红衣袍，赤著脚走来却没有一伤痕的你，本就不是人。

你是鬼。也许那一时三刻之前你还活著，但是现在我房中的，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