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终于找到哪里来的，原屠易一走，她脸上泪就没停过，大颗大颗往桌上滴，宣纸渗透，连那本百家姓上的字都模糊了。正糊在费廉岑薛那一句，她甩了一下手腕，平意却没来，本不记得刚刚解下来了，顺势将手劈了上去。

就好像，只要劈开这本百家姓，但凡负过薛家之人就能从这个世上死绝。

是魏塱，是霍云昇，是她当年一路回来遇到的所有，也是今天为止手过的一切。百家姓上，无一不是。

蛮力当然难胜柔韧，底下桌可能有了细微破损，但那本百家姓，除了被泪打书页粘在一起之外，还是好好的。晒一晒，大概还有多半本是能看清的。

薛凌终于哭声，但她自小就少有这举动，也不喜给外人瞧见，双手手下意识的就捂到了上去，刚刚染上墨渍在尖散开，钻而及，味。

比昨日在陶记喝的那几杯余甘实在苦太多了。这一生，好像从未如此苦过。

挪了几步，将脸埋在锦被之间。仍旧无法与天地隔绝。有些事情，想来是一回事。听来又是另一回事。何况听到的，要比自己所想惨烈百倍。

她自以为已经摸到当年真相，原来才见了一斑。她已经知了阿爹肯定是魏塱下的手，却不知阿爹竟然是自尽。一个浴血厮杀过的将军，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认命，那壶二月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能让她的阿爹自尽？

薛凌怀疑申屠易是否说谎，可想想大概并没有。因为当初魏塱又让阿爹假装活着好长时间是无可置疑的，这事儿已经通过好多人证实了。这就说明魏塱和霍云昇也没想到阿爹居然就死了。究竟是什么事情，在魏塱等人里不值一提，却在阿爹里非死不能解脱？

她现在不知答案，可她知，她的阿爹被人陷害，而后被自尽。死于小小的一片瓷，死在京中大狱最的那一方黑暗。死后陪着蛇虫鼠蚁度过了整整一个夜晚又半个白天，鲜血尽，然后尸骨无存。

天，终于黑透了。

院里的石榴已经到了盛期，只是这没什么味，晚间颜也不如白天烈。若非大朵大朵的苞将枝叶盖过去，都要以为这是一株死树了。薛凌站在下，伸手摘了一朵放手心里。

待情绪缓和过来，收拾了行李，她原是想过来跟老李等人告个别。可一路走过来，脑空一片，既不知说要往何去，也不知说何日回。加之夜已沉，虽房里还有灯火，但没什么响动，料来里的人已经在度良宵。她便谁也没叫，只在院里遥遥看了一会。转时又碰到这一树堪折。

有堪折直须折，莫待无空折枝。

良驹仍在，厩的老板颇有良心，代养着的那匹还是好生伺候着的，油光，膘壮，虽是好久没见薛凌，但一都不认生，还一个劲儿的往上蹭。

她已经换了衣衫，是个男模样。牵着走在闹市街，发现原也不过作茧自缚，这天下人来人往并无一人识得她是薛凌。待到了城门，走的稍远些，随早间凉风，下蹄渐疾，人也就逐渐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