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样难得的好时节里，沐凤的膛中却燎绕着压不下去的怒火，假如此刻等候他的人不是兰督卫，他必然会像是在滇南老家一样，大发脾气。

这么说着，皇帝无所谓地：“罢了，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这样吧，既然今夜的风雨这么大，你让魏谨去接她。”

王忠再拜：“是。”

是啊，陛下怎么会厌弃兰大人呢？兰大人于陛下而言可是最亲近的家人了，既是半个兄长，又是半个老师，而除此之外，他还代表着兰家，他和圣慈贤安泰太后娘娘还……

王忠一愣，随即了然，他垂首提醒：“太后娘娘近日连番召见御医，应当是凤染恙。”

“嗯？生病了？”朱祁恒皱了皱眉，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便有些无奈地，“只是召见御医而已，既然姜督卫都没有说什么，那就是无关要的女儿病了。”

“召安平殿吧。”皇帝突然心血来地，“她不是很喜那句诗么，什么‘醉眠卧榻听风雨’，今夜不是正好？”

让魏谨去接人，他必定能妥妥帖帖、不沾一滴地把人带过来，但此刻毕竟是更半夜，风雨雷霆一样不缺，绝不是什么好时候。 [page]

王忠垂着，保持着不叫人讨厌的倾听姿势，他不说话，但心里却比谁都看得清楚。

王忠走大殿，停在台阶上，腥雨绵扑面而来，仆在他后合上了乾坤殿的大门，于是重重帘幕便与馥郁香一同锁在其中，只供最尊贵的人独享。

在这至无上的殿前，王忠上前一步，此时此刻，他的之上是朱梁玉瓦，玉瓦飞檐之下是金栏白阶，白阶御路之前又豁然开朗，只见这漫长的阶梯雕龙砌凤、纹螭刻蛟、九天仙路般自朱云碧金中纵落，直开辟一方仰天俯地的宽阔广场来！

简直就像是在那皇陵地之中，陪葬了无数的武士俑人。

邪案件都在麒麟卫的辖范围，但是——兰宣本可以独自回京，让他的心腹下属去理辽东案的。

雷霆一闪后重归寂静，郁的穹在朱玉殿上笼罩了一层晦暗，在这昏暗的夜里，远的灯影影绰绰，它们不亮武士们的面目，只勉勾勒整齐划一的铠甲和制服，肃穆森严而死寂可怖……

多么奇怪啊，在朝堂内外一致传颂“母慈孝”、“天下表率”的赞中，这位小皇帝在私下里提起太后时不仅毫无尊重，甚至还带着几分狎昵的意味，而作为皇帝最亲近的太监，王忠对此竟也习以为常！

魏谨便是如今司礼监掌印太监，名副其实的内相大人，同时也是西局的督主，隐匿在京城中的老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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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蓟台的存在给了这群虫豸庇护，他们连锦衣卫都不惧怕了！要是换了京畿江南，锦衣卫早就逮捕审讯一条龙

话音落下，京城之上的电光一闪而过，这云层中的雷暴终于舍得吞吐一二，于是这片昏暗的天空便破开一裂痕，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也足够目惊心。

情报收集从来都是考验耐心的工作，尤其是在走访取证时，辽东王的党朋好友几乎遍布整个襄平城，短短几天内，沐凤就随着指挥使逛遍了这个城市里的所有豪宅，然而这些辽东的达官贵人们有他们自己的潜规则，他们表面上是一个比一个恭敬真诚，可说的讯息却截然相反，要么无关要，要么假话连篇，一张张笑脸下藏着数不清的狡诡心思。

仙中怎能没有天兵天将呢？数不清的鹿蜀西局武士们正分列在阶梯广场内外，他们都是内功好手，这偌大的广场之上竟连一重的呼都不可闻，除了风雨声外竟再无杂音。

王忠适时地宽：“兰指挥使情刚直。”

——作为立两朝的老人，除了缄莫言这个人生信条之外，他最懂得如何替主人说他们的心里话。

辽东境内迎来了严冬后的第一场雨，雨贵如油，冰雪在这最好的时节里消，气温回，于是顽的植株趁着北境的疏忽新芽，黑土生翠柔。

“‘刚直’啊……好一个‘刚直’。”朱祁恒长吁短叹，他果然没有因此而真正愤怒，仿佛只要念起这个人就能让他到亲昵，只是像在赌气一般，“也只能等兰卿回来后再和他算这笔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