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督卫：……

血缘，这一切说到底还是血缘——在朱氏一代代的“替死”后，如今只有与朱祁恒淌着同样血脉的女，才有可能育他们的下一代来。

“嗯，就这么吧。”朱祁恒颔首，随即遗憾地叹了气，“唉，可惜了，要不是为了瓶中珍宝，我怎么舍得摔碎那么致的细颈玉瓶呢？”

缪宣虽然早已经猜到了分真相，可当这一切明晃晃地摆在他的前时，他才知自己的猜测实在是太保守了。

兰宣是如何都不肯婚育的，自然也没有女儿，那么这世间能将就使用的便只剩下兰琴了，她是兰氏最后的遗女，只能由她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缪宣下意识：“朱祁恒……”

这位年轻的帝王在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替死命令，仿佛他中的“玉瓶”不是人，更不是他的情人兼姑母。

“天地熔炉万铜，你那世间存公，却不知熔炉把人炰，唾先圣，笑麒麟，怒斥苍天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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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督卫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低垂着，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像是木刻人偶一般呆滞。

缪宣：“……”

朱昭魑魅仍然是髻广袖的完好模样，与大殿内的悲惨女形成了太过剧烈的对比，这魑魅甚至还当着缪宣的面，满是恶意地摸了摸它平坦的小腹。

这么多年来，兰琴所喝的补品药都是在为这最后一刻准备，为了嗣，也为了把自己上的诅咒传递去，朱祁恒从未放弃过使用兰琴的想法。

作为听取工作汇报的决策者，朱祁恒正靠在窗棱边，透过大开的窗遥望着远的京郊，他像是完全没有在听，只单纯地走神。

什么哦。”

女人拖长了嗓音念着唱词，在裙摆窸窣间，脚步声成了最好的节拍。

最后一胎？那不就是——

只恨这天下没有这等万全的好事，兰琴实在太弱了，她从未修习过武功，而且也不再青，当年她就留不住嗣，如今更是薄弱贫瘠，即便用药刺激了她的躯、以消耗寿命的方式生活力，她还是无法承受长久的育——要知

“外在的折磨不过是之苦，内里的损耗才是蚀骨剧毒，那些活生生的东西就这么寄生在你的肚里，敲骨髓地长大——你知吗，在我还没有失去理智前，我甚至能听到它们在动弹，日日夜夜，每时每刻，撕扯我的血，啃噬我的脏……”

姜督卫再叩首：“陛下，有药辅佐，只留男胎足矣。”

“哦，对，他的名字是朱祁恒，可惜我没见过他，毕竟他还没生我就死了。”魑魅的嘴角止不住地向上咧起，这让它的笑容格外扭曲，“听听，多好的名字啊，但不得不说，他也是最好命的一个，最凶狠的一个——你知我的最后一胎是怎么回事么？因为他们要挑一个男孩继承人，所以那一次我怀上了好几个孩，可还没等他们用药甄选呢，这小崽就夺走了所有生机，死了他其余的兄弟妹。”

“自从兰家灭门起，这前前后后的，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八次、九次、或者十次？呵呵，凌迟也不过下千刀，”

当魑魅在走到缪宣的侧时，它一一地扭过脖，对着他轻声：“宣儿，你应当无法理解这受吧？毕竟啊，你永远都不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这么说着，这魑魅又转过，无比温柔地望着室的兰俭礼：“你可知这最后一胎，我怀了足足五年。”

“陛下，可以停药了。”

“铁索勒唤无门，打落牙齿和血吞，折断四肢无去……”

鹿蜀卫指挥使跪在堂下，一字一顿地：“娘娘的躯已经好了准备，这三个月是最关键的时刻，三月之后，娘娘将暴毙而亡。”

殿内的女人又一次发了哀嚎，朱昭魑魅缓缓收起笑容，它的神迷离起来，仿佛了梦，接着又不由自主地则向殿内走来，那裙摆长长地曳在后，留下一腥臭焦黑的血痕——它到底是受伤了，但凡敢窥视缪宣的命运，总是要要付些相应的代价。

许久后，朱祁恒才终于转回视线，他好似这才看到跪在堂下的属下，于是用一惋惜的语气：“三个月啊，真是太短了，还要药甄选的话，是否会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