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媸立即抬起刀，在昏暗的光线中对准了车，那里果然离着一颀长的人影，而更令人恐惧的是，这孤河独江的滩涂上不知何时已经现了数只鬼影般的追兵，他们沉默地围拢，包围了车队。

这一刻，一切嘈杂都消失了，只剩下潺潺的鬼祟声音，这条不息的江河奔腾着穿过京畿，虽然养活了这片土地上的黎民百姓，可也运走了不知多少亡骨遗骸，而就在今日，它又要容纳下一条抗争的命了。

一片沉默中，还是车上的少年打破僵局，他没去王媸，只自顾自地半蹲下，对着油布篷不怎么尊重地：“太后娘娘，我们来接您了，您该回了。”

他说什么？太后娘娘？

王媸惊呆了，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呢，那车厢里的贵妇人就自个儿了面，只听她掀起油布，柔柔地问：“我会回去的，你们让我先去见见大，好不好？”

少年：“……”

少年笑了笑，听起来像是嘲讽：“您想见大娘娘是么，好，我们先去皇陵，然后您乖乖回，这样如何？”

贵妇人显然是不乐意的，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车厢角落的老人却突然扯着嗓哭号起来！

这老人一向是个安静的痴，除了唱歌之外再无旁的格事，连他的女儿都忘了疯惯常的秉，以至于在这生死存亡的旅程中没有束缚他的行动。

车上的少年不耐烦地低声咒骂，王媸的脸则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角落里的戚淑德骇得直扑上来就想要捂住老人的嘴，可这老人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生生挣开这瘦弱少女，野兽一般地嘶嚎起来，悲恸地吐了清晰的句——

“麒麟要死了！”

“麒麟要死了——”

“麒麟要死了啊——！！！”

亥时。

即便在千秋佳节，京城的城门之下也还留有一分守卫，对于军队的调遣，这些低层官兵是不会得到多少风声的，他们只是待在各自的岗位上，百无聊赖地俯瞰着短暂的繁华。

“今年真是奇怪。”有老卒发牢，“以前在千秋节守门的人都能有吉祥果儿和一吊钱，今年却是都没有，一定被上面的吃掉了。”

“可不是。”他的同伴也啐，“还专门挑兄弟们守门，不就是摆明了欺负咱们没门路。”

众人一地骂起来，皇帝老爷过生日还不让人甜甜嘴，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理！

那既然上面不给脸，就别怪下的人自己争，这份钱十有八九得靠着来来往往的商旅了，反正千秋节过后商队还是要走的，到时候再狠宰一笔也不迟。

老卒们说说笑笑间，这不能过节的怨气也就逐渐消散了，正待他们想要分享一劣酒时，一人突然：“我怎么觉得这天不对劲？”

这话古怪，大晚上的还有什么天可瞅？几人纷纷抬望天，确实是沉沉的夜晚，秋夜自然是寒凉的，天空中没有什么云朵，也没有月亮星星的影……

可是，没有云遮蔽的夜空，怎会望不见星月呢？

这个发现叫人平白无故地打起寒战来，一时间无人开，只任由寒风呼啸着刮过，秋风刺人并不奇怪，可这风竟越发鼓噪起来，像是纤薄的刀一般，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