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

她又望向了她爹，可这老人的边却没有浮起任何痴妄，他只是缩在车内的角落，自顾自地垂泪。

疯是没有妄念的吗？还是说疯本就在无穷无尽的妄念中呢？

王媸不知，只是还没等她想个所以然来，这周围的幻境又变了，它们不再是妄想和痴念，转而变成了每个人心底最的隐私和罪孽。

王媸的边浮起她杀过的人，她与疯癫的父亲浪多年，别说什么偷窃劫掠，在这世，她怎么可能没沾过血呢？那一张张死去面庞在此刻再次闪过，其中甚至有几个半大的孩。

车上的少年与王媸类似，只不过他要更狠更毒，遭他杀的人密密麻麻地浮现，死状皆是凄惨无比，从平民百姓到厂卫兵卒，男女老幼无人幸免。

再往下就是戚淑德，她的边浮起了一个个面容模糊的稚婢女，她在主人的隐瞒下了主人的位置，于是理所当然地代替小上吊殉夫。

最后是太后娘娘，这位娘娘、这位娘娘！——她在当今这位陛下的指使下，毒杀了先皇。

王媸甚至都来不及到惊愕了，此刻的她几乎要被自己的罪孽所击溃，于是也不大在乎其他人过什么事情，那往日的苦楚涌上心，像是来自亡魂的拷问。

王媸控制不住地哭起来，泪，冲刷过她沟壑纵横的面庞，这一刻她仿佛也变成了那些被她杀死的人，是那个被偷走粮饿死的乞儿？还是那对山贼夫妇无辜的幼？亦或是那个奄奄一息的、最终变成了她与父亲中的老人……

极乐之后便是极恶，这才是妖邪真正拷问人心的手段，你窃了？你杀了人？好极了！那就由你来尝尝这锥心之苦、亡命之痛！

什么，你是被的，你是无奈的？那谁你呢，天地熔炉，生灵俱苦，活着就要生受无穷无尽的折磨，所以你快死啊！怎么还不快去死！！

“啊啊啊——”王媸哀嚎声，她仍旧不能动弹，涕泗横之下面目模糊，这一刻的她又回到了当年，成了那雪夜里的饿殍，山贼窝后的枯骨，荒山锅中的香，“啊啊——爹爹、妈妈、救我啊——”

在这痛肺腑煎熬的煎熬里，仿佛果真有人听到了女儿的恸哭，于是一只瘪的手轻轻地挨上了王媸的脸庞，珍惜地着她糙而丑陋的脸，一拭去那不尽的泪来。

王媸瞪大双，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他仍然是那副疯的打扮，蓬垢面，老浑浊，也不知怎么的就能动弹了，于是扔下那相依为命的琴，爬过车厢，抱住了他凄惶的骨。

“乖儿，我的乖儿……”老人用枯槁的手臂抱了女儿，“乖儿，不要怕了，不要怕了……”

爹爹竟好了？

这个念悄然浮起，又被无尽的苦楚冲刷而去，王媸也不知前这一切是真是幻，她只能像是抓住了浮木的溺者，颤抖着祈求：“救我，爹爹，救我！”

“不要怕了……”老人的声音嘶哑难听，他磕磕绊绊地安，“不要怕了……来了……不要怕，已经来了……”

什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