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啻于一惊雷，萧满猛地睁大。

晏无书在他侧继续：“是我没有一开始识破他们的诡计，是我害你……”

这一声极轻，似是叹息。

是他太依赖晏无书，以为自己真能平安喜乐地在雪意峰上过一生，却给了旁人可乘之机。所以重来一回，他离开雪意峰，拿起了剑。

停云峰上拍翅之声犹如雷响，鸟雀在天空中展开绚烂的羽翼。百鸟来朝，向萧满执礼贺喜。

这一刻，东方昼破云，彤彤霞光升起，山间猿猴声声吼叫、群鸟啾啾啼鸣。

从太玄初境到中境，跟着是太玄上境，再过数息，臻至大圆满。

窗前莲蓬摇曳秋池，他了悟成圣。

这人的心在颤抖——连在两人之间的契机如是告诉萧满。

漫长。

“你没有错任何事。”

萧满缓慢蹙起眉。晏无书将他抱得更，嗓音是沙哑痛苦的：“是我大意轻信，是我懦弱无能，才使得那些人得以上雪意峰，迫你让元丹。”

能受到的声与息，便唯余彼此。 [page]

又似似是一句谶言。话音落地，山风乍起，素白衣衫纷翻舞，萧满的气息陡然间起了变化，境界以一近乎于疯狂的速度提升。

“嗯？”萧满终于应了个鼻音，语气甚为疑惑，是该他谢，而非他向他歉。

抵死纠缠住，好似再不见明天。

若说亲吻，萧满已极熟悉，可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缠绵。

长夜凉意却转为。

可此时此刻，萧满觉晏无书的语气里盈满悲伤。又不只悲伤，还有内疚和悔恨，无助与痛苦。

过了一阵，晏无书将脸埋萧满肩窝中，压抑着什么，对他：“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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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是在情理之中的，可晏无书仍然慌，忙坐起来，但还没来得及回答萧满，又听见萧满：“我想放过我自己了。”

继续看着窗外。

他是如何得知的？又知晓了几分？

这很奇怪。

温气息薄在颈间，闹得萧满有儿，但浑都倦，不想动弹。

晏无书坐在萧满对面，敛低眸光，手指缓慢在虚空中了个抓的动作。可他什么都没抓到，那片素白衣角从指间掠过，尔后落，连山风都不停。

晏无书一手环着萧满的腰，一手抓住他的手，低声：“你之前说，除非我死，否则你不会回来，还算数吗？”

时间又过得很快，一不留神，东方就泛一抹白来。

更不想说话。萧满底碎着光，神轻飘飘无着，他听晏无书说这话的次数太多，懒得理会。

萧满内的气劲被晏无书悉数转移过去，四肢终于恢复了力气，却也变得酸，压抬不起来，只能任由晏无书拥着他。

前尘无法更改，而今生之缘，他不想再续。

萧满垂又抬起，一赤红幽芒自萧满中淌，涟漪般往外扩散开去。

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的萧满，如今之战提前，又怎会推测不前世因果？当初那一场灾祸，没有谁对谁错。

“谁都没有看穿这计谋。”萧满心念电转，理清思路，打断晏无书的自责。不晏无书是如何得知的，这已成事实，但现在追溯前尘过往，又有何用？

破晓之前的风比宵风更加寒凉，萧满觉到了，却不觉得冷，伸向窗的手指刚动了一下，被晏无书抓住。

尔后便是，太清圣境。

萧满坐于此，白衣乌发素净。

时间的逝从这时起变得缓慢。天上月寸寸移动，转过窗，开始往下倾坠，似乎起了风，又似乎并无，一切仍旧沉寂，万开在稠墨中。

萧满垂下，视线落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上，旋即抓住、扯开。他翻坐到晏无书对面，清黑的睛望定他，问：“既然你已知晓这一切，那你愿意放过我了吗？”

晏无书接着又一句：“对不起。”

从前晏无书也会向他认错，但那是为了哄他，在他这里讨好，先将自己不知的一并认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