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陆戟在后用不着面对面，其实这话说来虞小满自个儿都心虚。

快到他还没瞧清楚，“小满”二字就落在“启之”二字旁，如同栖息池沼边的一对鸳鸯鸟，又似绿青荷上的一枝并莲。

看了纸上的两行字，陆戟稍有迟疑，见虞小满缩缩脑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又打消了顾虑，执起他用过的笔，在下对齐写上与之对应的后两句。

陆戟。

就在他坐不住，想说“我还是自己写”时，握着他手的燥大掌忽然动了。

然这两字笔画少，难突汉字建架结构与笔锋的重要，既然答应教了，陆戟就没打算敷衍，就着握的姿势问：“还想写什么？”

半晌未等到回应，虞小满忐忑不已。

“解后相遇，与皆……皆……”

小满写的是：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竖钩一撇复一，第二个字更溢着汽，像极了季夏的织雨如丝，滴滴，腻腻黏黏。

这晚，虞小满睡得很安稳。

后来虞小满总在心里念叨，若是知把着手是这么个把法，我早就将字写到纸外去了。

脑中再也正经不起来了，什么红袖添香、松萝共倚……近来新学的词儿蹭蹭往外冒，生怕嘴秃噜瓢惹陆戟生气，虞小满抖着嗓：“都、都行。”

抬扫过上虞小满描的那行诗，再掠过虞小满藏在如墨发丝间红滴的耳垂，心间泛起浅浅悸动，许久无人造访的静谧湖面盈盈坠一片。

他的与虞小满的耳相距不过寸余，每每声便令虞小满心神战栗，面颊飞红。

作者有话说：

反让陆戟犯了难。

第21章

原来是问他发烧的事，虞小满松气：“好多啦，已经不烧了。”

了什么，虞小满抬望向对面的人，讷讷念：“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虞小满念不下去，心想还是动手吧，覆了张纸在上照着陆戟的字描，不知是被人看着张还是怎么的，手抖得更厉害，一笔捺险些纸去。

陆戟倒不多问，握着他的手起笔书写，不多时，工整遒劲的“启之”二字便现于纸上。

“坐下吧。”陆戟似是叹了气，“我把着你的手。”

世人皆知陆戟擅使刀剑，一武功方得沙场战无不胜，却少有人知晓他师从名家，非但满腹经纶，还写得一手好字。

陆戟回屋用饭时，目光数度在他上徘徊，虞小满以为被发现了，咬着筷憋红了脸，刚打算从实招来，听陆戟问：“上好些了吗？”

这回换了本先秦的诗集，虞小满闭着随便翻了一页，略扫过好些字不认得，便谈不上因知其意而羞涩了，弯下腰，执笔蘸墨先照着誊抄一行，着递给陆戟。

陆戟的声音低低响在耳畔：“想写什么？”

收笔的瞬间，不安尽数化作不舍，虞小满窸窣眨，只觉得太快了。

“启之……”虞小满惯地跟着念了一遍，好奇问，“有特殊义吗？”

方才丢了脸，这回虞小满学聪明了：“写你的表字吧，我还不晓得是哪两个字。”

早上起后，趁陆戟去耳房净面，虞小满把昨夜写了名字的纸仔细叠好，藏在柜的最底层，那件绡纱薄裳的下。

“一则我乃家中长。”陆戟解读，“二则我母亲认为名字煞气过重，望以表字中和。”

陆戟跟的是：邂逅相遇，与偕臧。

恍惚间没收住声，陆戟在烛火中抬眸，用神询问他怎么了。 [page]

原以为陆戟回像从前那样收回视线继续看书，谁想他思忖片刻，将书合上放到一边，而后：“来，我教你。”

提到这茬，虞小满后知后觉想起昨日沈暮雪新婚，昨晚陆戟回来的时候他稀里糊涂没顾上问，这会儿才猛一激灵，磕：“昨日……是虞桃说我病了，把你叫回来的？”

同一支狼毫笔，写下的字却大不相同，陆戟的笔迹行云铁画银钩，更衬得虞小满写的那行扭如爬虫不堪目。

夜来南风起，芳草亦未歇，窗外唯余稀疏蝉鸣，帘幔上映着叠而坐的人影。虞小满坐在木凳上，与后的陆戟挨得很近，近乎半个被他拥在怀中，右手落在温宽厚的掌心里，笔杆稳了，心却了。

回过神来的虞小满臊得慌，丢了笔胡：“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字写不好。”

虞小满明了地，又默念了几遍，心想都好听，我都喜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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