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素衣确实有些动容，但也只是一些而已。权利似乎很诱人，却会摧毁她平静的生活。这人现在如此虔诚，焉知日后会如何翻脸？天家无情，他现在还想不明白，日后权势日重，威严日盛，慢慢也就被侵蚀了。正如韩非在《备内》中所言——人主之患在于信人，信人，则制于人。

圣元帝面沉下来，本打算转回内殿，换一件祭服，不知怎的又停步，腰间佩刀乍然鞘，划过一抹寒光，又瞬息敛去煞气。而那一截曾被夫人握住的树此时已掉落在畦里，砸起一阵泥。

为让朕的女人走得更顺遂。朕终究是人，也会有情与私。夫人，您只往前走，朕在脚下垫着您，在侧扶着您，在后方接着您，在前方等着您。无论您想往哪儿走，朕都奉陪。”

她一面拍打不染尘埃的下摆，一面轻笑，“皇上，臣妇也想明白了。当你以为前方只有一条路，甚至于没有路时，那只能表明你界还不够宽阔。你可以尝试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能回看。皇上，婚已经赐了，臣妇已经踩过荆棘，趟过畦，您也一路朝前吧。”话落转，大步而去，行经一名内侍，顺手夺了他的油纸伞，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

“回去吧。”他默默站了一会儿，这才信步离开。

“想见朕就自己过来，不过来那就老实在屋里待着。”圣元帝将祭文投火盆，刚毅冷峻的脸庞一半映照着光明，一半隐藏在影里。

关素衣连脚步都未停顿，兀自去远了。圣元帝痴痴凝望着她，待那素的光影彻底消失，才看向忙不迭捡起龙袍的白福，“夫人既不慕权势，又不锦衣玉、荣华富贵，唯一的嗜好便是藏书。你说朕该怎么获得她的芳心？”

关素衣不会拿家人的命去赌，趁他现在对自己还有几分情谊，早些劝他死了心罢。这样想着，她抬望了望，然后慢慢后退。

半刻钟后，一名小黄门趟着畦跑来，低声，“皇上，太后娘娘想见您。”

圣元帝阻拦，“夫人，您该不会想过去吧？这畦长达一丈，连健的男都难以跨过，更何况女？且前方路泥泞，您若是一个没踩稳，恐会跌畦，下场只会更狼狈。夫人，您千万别任。”

白福迟疑片刻，着说，“陛下，您还是等她和离了再说吧。您虽夫人、夫人地唤她，可她现在还是赵大老爷的夫人呢。再者，您既知她藏书，那平日里也多看书吧。”

又

他作揖，态度慎重。

关素衣理也不理，兀自退开一段距离，然后加速前。

圣元帝连忙跟过去，双臂举得的，准备接住她，却见她并非远，而是，一下就抓住了横斜的一树，轻轻松松了过去，落地时像一只蝴蝶，悄无声息，素裙裾忽然绽放又忽然层敛。被她摇下的珠叮叮咚咚砸落，溅起一朵朵小，场面十分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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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没有哪个皇帝能一直不忘初心，也没有哪个皇帝能不多疑。他现在越纵容自己，将来猜忌的时候便越可怕。

圣元帝看看夫人朦胧而又洒脱不羁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透的龙袍，忽然朗笑起来，“夫人，您在前方走好，朕很快就赶上。您说得对，人的确要一路朝前，永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