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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翊少气无力地回了他一句:“滚蛋。”
“行了啊,又没人怪你。”晏向辰说。
“我知道,但我心里就是觉得特难受,就是觉得有点……”程翊的眸子低垂着,眼睫轻轻颤了颤,一双紧抿的唇微微泛白。
“心里过不去。”晏向辰替他把话补完,“觉得要不是你当时考虑的不周全,要不是你把她放出来,就不会出这事儿。是吗?”
程翊低低地点了下头,喉咙发紧:“……我从十二岁那会儿知道特行的存在开始,就一直有种潜意识,觉得生啊死啊都挺无所谓的,反正人总是会轮回嘛,只要活着的时候不损阴德犯大恶,一段生命的结束也不过就是另一段人生的开始。”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抖,“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我眼前魂飞魄散,我抓也抓不住,看也看不清楚……”
说着话,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滚了下来,砸进他摊开的掌心里,程翊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低而轻,“……她就真的在我眼前没了,以后也没了。”
“可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晏向辰靠进沙发里,“也许那一刻的结果就是她想要的呢。”
程翊却摇头:“她昨天还偷偷问过唐宁,转生的时候可不可以自主选择性别,她说下辈子想做个男孩儿。”
晏向辰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抬手撑着太阳穴,神情无奈地说:“想入这行首先就得学会说服自己。”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你爸跟我说的。”
程翊倏地抬起头看着他,一双杏眼里还蒙着没褪去的雾气,眼尾微微泛红。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却没说出话来,停了一下,才问:“我爸他为什么……你也遇到过这种事?”
晏向辰装作没看出他的停顿:“多了。我当年进特行那会儿也才刚大学毕业,屁都不懂,一天到晚净闯祸了。当时队里的前辈都嫌我事多,不愿意带我,他们每次出任务的时候就把我一个人丢在队里画符。”
“就跟你那会儿对我一样。”程翊撇着嘴插了一句。
“对。”晏向辰抬手蹭了蹭鼻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了你我才知道屁股后面跟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屁孩儿有多烦。”
“又没人教过我。”程翊稍有不满地反驳,又不禁坐直了,脸上是隐藏不住的好奇,“然后呢?”
晏向辰很少跟他提起以前的事情。根据他自己的解释是由于工作性质特殊,很多时候会涉及到不方便透露的案件信息,所以索性不提得好。另一方面,程翊猜他可能是怕自己听到有关父母的内容心里难受。
“你应该不知道,以前的特别行动调查处其实分为两个部门,一个行动队,一个调查队,两个部门有明确的分工。我作为一个新人,当时肯定是被安排在基层调查部工作的。我们部门工作累且繁琐,深更半夜狗对着阳台叫、监控器被雷劈出一道白影也得我们亲自走一趟,反正我们手上的案子往大了走也就是些不痛不痒的灵体恶作剧。隔壁行动部门就特轻松,每天就看着行动队的人在处里招猫逗狗,有时候一个礼拜都出不了一回任务,然而每回上面通报奖励的却都是他们。所以我们部门的队员都挤破了头想要晋升,部门内竞争压力很大,我又总被安排在队里画符,跑现场也没我什么事儿,我一直担心自己连转正期都过不了。”晏向辰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喝了口啤酒,程翊抬手把他蹬在茶几脚上的脚拍下去,愤愤地吸了吸鼻子:“合着你是要把你曾经遭受过的不公平待遇都在我身上发泄一遍?”
晏向辰没回答他,俯身过去把啤酒瓶放茶几上,接着讲:“你爸那会儿是处里的二把手,行动队的负责人。有一天夜里不知道出什么事儿了,他们行动队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回处里加班,正巧我们队的人出任务去了,就留我自己在屋里画符。你爸看我们屋里的灯还亮着,就进来跟我打了个招呼,拿着我画的符篆看了半天,用一副特欠揍的语气跟我说:真可怜啊小朋友。”
程翊闷笑了一声,说:“真烦。”
“烦死了。”晏向辰说,“我看他是领导才压着火没说话,从他手里把符纸抽回来,他抱着胳膊冲我乐,说:嘿,这臭脾气跟我儿子一个德行。”
“……哪有,”程翊放下啤酒,搓了搓被酒瓶沾染的冰凉的手指,垂着眸子低低地说,“胡说八道。”
“就是。你脾气可比我烂多了。”晏向辰看着他的表情,无声地叹了口气,“我当时语气特冲地呛了他几句,心想妈的,大不了不干了,反正每天闻着这股朱砂味儿我都要吐了。没想到你爸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结果第二天我过去上班,就接到通知让我去行动队报到……你知道转到行动队的案子都是什么样的吗?怨魂杀人分尸,饿鬼开膛破肚,我一个连魂魄都没正儿八经见过几回的小实习生,差点当场吓尿了。”
“怂。”程翊说。
“是挺怂的。”晏向辰说,“……我第二次跟着行动队出现场,就遇上了个大案子。一个已经怀孕八个月的孕妇,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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