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总觉得喻文州城府，嫌他什么话都不说，就都放在自己心里盘算。当年蓝雨传承那么大的事情，到现在还有人看喻文州鼻不是鼻不是骂他心思沉背信弃义，他也不为自己辩解，就只自顾自地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嗯？”

“我的房间离这里不远……哎？等等等等……”

明明是许愿的地方许愿的件，他却只用那三个字陈述一个事实，没什么想要也没什么所求，就连那年在蓝雨的祠堂里、他见过的“心诚则灵”都没有——

晚上的河堤没什么人，风又大又冷。

那牌本来是两面的，一面写名字，另一面写愿望，写完挂在亭里，据说不写的是好月圆还是百年长久，到最后都能实现。

九年前的喻文州不知什么时候、为了什么来过这里，买了一块姻缘牌。

咔吧一声，少年黄少天的心碎了一地。

但喻文州写的这块牌只有一面，上面只有三个字黄少天。

他就只在神明面前，简简单单地说，我喜黄少天。

在谁都没看见、谁都不知、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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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话本。

喻文州摇不说话。

今天天上有月亮，弯弯的一枚映在里，被风散了又聚。

九年前了，那时候他们两个才十八岁。

“还有你不要和个闷葫芦似的，我说话边的人如果只会摇我会觉得很憋……算了这都是以后的事，走了走了去睡觉了！”

“我总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哦对了对了！你有没有妹妹啊？！”

“……没事。”

可不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吗。

那牌压在最底下，肯定有年了，写牌的人没署名，但那字迹化成灰他也认识。

“……没有。”

他一下就把那块木牌拽了下来，动作太大，扯得一整排绳上的木牌都撞击作响，只是他心里慌，也不有多少人在看他，只拿着那块木牌，飞快地没人之中。

黄少天没让人跟着，自己一个人沿着河漫无边际地走，不是为了想什么也不是为了躲谁，就只是、单纯地觉得心。

“哎呀我忘了！我扶你回去！我们走慢哈！”

一个人说来过了。

服？跪了这么久明天我给找个推拿大夫！”

但他其实早就说过了。

他不敢再去看那行字，将牌攥在手心里，偷偷偷地一角，看底下刻着的年份。

话本里的故事果然都是骗人的，并没有什么妹妹可以娶。

黄少天嗤笑声，觉得自己今天晚上一定失心疯了，刚想拍拍手上的灰回家喝酒睡觉，却突然间瞥到一行熟悉的字迹。

他推着喻文州想往外走，见人一个踉跄才后知后觉，拉了人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河堤旁边有座庙，据说是几百年前的古刹，许愿灵得很，大晚上的也香火鼎盛，他一个人了庙，走在人来人往的洪中，看着旁来来去去的人或悲或喜，从下午听到喻文州说那句话起就飘飘的神觉似乎终于有一落了地。他跟着那些人走过去，看他们在许愿亭前闭目合十，又将写了愿望的木牌挂在许愿亭上最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仿佛这样了就能有个想要的结果。

他靠在廊上，随手翻着那些牌，有求团圆的有求健康的，有求姻缘的有求断念的，诸般世间百态，底下的牌都有些年岁了，上面的墨迹都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他心想这些愿望也不过就是这样被放在这里，一年接一年地被尘灰抹去——等到连许愿的人自己都忘了，也就无所谓实不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