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对面的年轻弟直望着他不声,常伯宁作镇定,向他迈两步：“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常伯宁只顾着看他，自是不会注意到，那人刚才所在的树荫之下，泥土之中，躺着一已经腐烂多时的尸。

青派封了山，他无法将这弟的尸悄悄运，只能考虑在夜间转移尸，没想到他刚到此，刚挖尸的，便见到一人在此站定，对月描着正字。

此时。

……这原本是混青派中的、丁酉麾下的血徒。

与他对视良久，树下之影微微一欠：“云中君。”

“白日里忘记给树施。”那弟应答畅,“夜里又睡不着，便来给松一松土。”

常伯宁正捧着关不用提供给他的青派弟名册，对着月查看。

尽如故再三说，被青派弟看见是谁动手伤人也没事儿，事后叫关氏兄弟代为解释清楚便是，常伯宁还是忍不住懊恼起来。

……说实在的，有些蹩脚。

那时，常伯宁一边和关不知确认每个弟的外貌特征，一边：“我尽力记住，以免什么差错。”

——他需要一个活着的、名声清白、却仅仅是因为堕，而为门所弃的封如故，来壮大不世门。

照事前的约定，他要化作封如故的样，佯作看守不牢，偷溜来，见人便“杀”，每封掉一个人的，他就可以在名册上划去一人的名姓，并取一滴指尖血，以验此人是否为，同时，将指尖血以灵力聚成血丹，足可营造腥风万里之效，用来证明青派事了，好引丁酉上山。

常伯宁努力模仿着封如故的笑容,但却施了封如故绝不会施的执剑礼：“嗯,夜安。”

他也不算说谎。

弟半腐的尸,本来也是好的。

但问题是，他不仅记混了许多人名，还迷路了。

封如故去饮酒，而唐刀客捉到了这个独自一人前去小解的弟，杀了他，将他埋在此，以移相之术取而代之，以探听的全副布置，以防他们当真害了封如故命。

封并不难，大分弟都在睡觉，偶尔有几个醒着的巡夜之人，他们也都没能看清是谁动手，就已被如风行的常伯宁准确切中颈项，无知无觉地昏睡过去。

同用了移相之术的他，在距常伯宁不远站定，问：“你是云中君吗？”

在白日里商量计策时，封如故就说，师兄，如果你记不住人脸，脆就划正字吧，最后数人，没缺没漏的就行。万一验份，师兄把人关起来，等我发落就是。

他的迷惑与茫然迅速染了罗浮。

……被人看见了。

昨日，唐刀客与封如故几乎是同时抵达青派。

常伯宁吓了一，下意识地抬手摸摸脸：“……”

第66章修竹绮

封山后的青山像是陷了沉睡，连风都息了，树叶静静悬在枝，筛落下网状的月光。

桑落久乖乖摇了摇：“我不知。” [page]

……

常伯宁苦恼地皱着眉，翻着已被自己封的百余人，一笔笔在末页的空白补着正字。

在他忙着懊恼自己的不谨慎时，月下，那人踏了树荫，手握剪，慢慢走近了。

他摸摸桑落久的肩膀，安：“没事儿，落久，想不来也别急。那唐刀客既有可能混山中，以师父的能为，定能窥破他的假面，将他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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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视线接片刻，那人便无端了一笑颜，用哄孩似的吻：“是，我知了，你是云中君。”

常伯宁不敢开，只抿着，心虚地与他对视，手掌上了剑柄。

那尸面带泪痣，没有泪痣的那半边脸，面被剥开了一半，了半只死不瞑目的睛。

但他果然还是估自己了。

他想，青山真大。

认真补完了笔记，他正要转，却见一人握着剪，在一片树荫下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天明之时，他知端容君来了，但他没有去看一。

那是一名面带泪痣的青派弟，相貌很是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