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如故用心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再也一去不回的人。

“我们亏欠君一条命，要还。哪怕这辈还不了，下辈也要还。”孔仲年说，“况且，在此地待宰羔羊，我实在是够了。再一日，吾宁死。”

他想，原来默然不语者中，不全是孱，也有血犹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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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他突然被丁酉拉监牢时，封如故便晓得，梦终究是梦。

白日里跪在他前的血少年，如今血已凉透了，仰卧在刑房的地上，睛犹自睁得大大的，里面没有光，漆黑漆黑的，像是两个不见底的。

只有他这条大鱼不逃，丁酉才不会大费周章地调遣血徒，追捕这些穷途末路的小鱼小虾。

搁在以前，封如故绝不能想象自己会说这样自轻自贱的话。

……他是蒲城山的人，临死前，他还在念叨桑落酒——他最喜喝酒的，之前他没受伤时跟我们说，等他回去，便要痛饮大醉，睡他个三日三夜。”

“我想也是。”丁酉说，“若你知，怎会让他们这样愚蠢的事情？”

封如故早料到了这样的局面，因此他并不着恼或是慌张。

封如故面不改：“不知。”

因此，他必须留下收场。

而且，自己一旦脱逃，这牢里的人也会死绝。

如果不是受重伤，如果不是双手被缚，封如故一定会打他们，因为他知，这和送死没什么两样。

封如故不语。

但他同样清楚，孔仲年即使成功逃去，带上已经伤重到不能行动的他，也绝对是个拖累。

见状，丁酉的得意要从中溢来了：“封君，你打算怎么置这些人呢。”

睁这件事，本就足够让他昏昏睡。

大概是因为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自由，孔仲年笑了笑，两颗小虎牙：“我会像君一样，保护他们，至死方休。……君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

说到此，他静了一静，打量起封如故来：“封君知此事吗？”

封如故虽然不介意牢里的大多数人是否死绝这回事，但这里的人有一个荆三钗，就另当别论了。

那边厢，丁酉仍在笑嘻嘻地炫耀：“……每一尸，在炼为醒尸前，我们都要细细检查。一小小的把戏，能哄得过谁？我左右是很闲的，将计就计，陪你们玩一遭猫捉鼠的游戏，也不赖。”

唯一叫人欣的是，他们没有一人变为醒尸。

但封如故不仅没有这样的力，甚至也没有足够的力说服他们了。

他把脑袋垂得很低，让人几乎疑心他的脖已经折断在前了。

封如故不去看那三尸，只看活着的、被丁酉捉回来的人。

他一直睡着，希冀在梦里能给他们一个好结局。

与他一起躺在苫布上的还有另外两个一同逃的人。

当夜，封如故甚至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动离开的。

他平心静气地说：“带我没有用。”

与孔仲年共同逃的人有八个，活着的还有六个，文忱因为修为不差，也位在其列。

丁酉冷笑：“被我抓到之前，这几人自碎经脉，寸寸俱断。真是有骨气。可惜啊，可惜，空有骨气，却没长脑。”

事实，果然是一去不回了。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封如故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尽力逃去，然后好好活着。”

他说：“我得了主吗？”

封如故不说话。

就连父母死在民手下时，尚年幼的他也是亲手报的仇。

封如故知，文忱拼死也要逃去，一是因为不愿苟且，将命在他人手中，二是怕封如故像抛弃那名滥说风凉话的友一样，到该剐时，不肯救他。

……为死了的人收场，为还活着的人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