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如故睡得很香。

寺中前来敬香之人络绎不绝，为求寺中安全，如一外巡的时间增多了，然而一天之间，他总有八个时辰，是完全属于封如故的。

猫的习，封如故这十年学了个十足十，如今学来，也是驾轻就熟。

“人”绕他飘了一圈，小六俯抱定了他，满怀情：“阿娘在这儿。”

……

如一放柔了声音同他解释：“他只要叫门，我就会在心里给他一盏灯笼，迎他归家。”

她自作主张地从如一的衣架上摸来一件僧袍，披在了封如故上。

小六：“……？”

在衣服披上肩时，他缩了缩，声唤：“……阿爹，阿娘……”

新年第二日，寒山寺间香火愈旺，在南山小院里，已经能日夜不绝地嗅到檀香气。

她的怀抱像是云朵，封如故放松了心神，继续声讲着自己的心事：“……嬷嬷病了，要请大夫……”

一颗板栗被烤得蹦炉边，骨碌碌在地上打了几转，被烤裂的壳内了内里鲜黄灼的果。

经过一年的人世生涯，“人”小五对封如故那曾经烈万分的男女之情，已尽数转化为母。

心有挂碍，就有了忧怖。

然而，片刻之后，正撒的封如故及时收势，重新抬，打量她一番，缓缓往后挪去。

左右这小院僧舍，是照义父与自己共同拟下的理想家园蓝图建造，义父愿在这里住多久，都遂他所愿。

后来，如一见封如故和小灰猫都对廊下挂着的风铃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就在封如故颈上系了一枚铃铛。

封如故睁开，看清前人的容貌，恍然如梦，一扎了她的怀里。

如一心微微一痛，仿佛亲手扯裂了心中创伤：“义父这样……就很好。”

他抬手摸了一下脸颊，仰观天，神情困惑，不解这是何。

她正想着该当如何安抚他，就听后传来“喀”的一声脆响。

哪怕封如故接下来的一生，是空茫茫的一片雪原，如果这样能换他无忧无虑，喜一世，也不差。

灰猫逃去看闹了，留下懒得爬墙的封如故一个守在家里，靠在廊底下，闭袖手，烤着红泥抟就的小火炉，在火炉边摆上一圈板栗，静待烤熟。

他懒洋洋伸了个腰，从地上捡起走的栗，留给自己，并拣了炉上另外七八个烤好的栗，到了“人”手里。

封如故表示听不懂。

待来日，他养好魂魄，自己也会带他去游世。

……丑东西看多了，也不那么丑了。

他偏过脸来，勉答：“因为……贫僧，心里有一个人。”

她其他几名兄弟一齐沉默，不想承认自己就这么晋级了叔伯婶姨。

他小声嘟囔：“看错了，不是你啊……”

立在廊下，封如故突然觉脸上有细细的颗粒。

封如故似懂非懂，低在自己摸索：“我怎么没有？我心里是空的吗？”

午后时分，天空已见晦，封如故的脸在天光下呈现粉白，缩手缩脚，小孩似的，叫小六更怀慈母之心。

他已长大了。不是十三岁的、无法保护义父的小红尘了。

他果然很喜铃铛声，常常在半夜醒来时，下床在屋里走来走去，铜碰银壳，一室清脆活泼的铃音。

被自己了一片、薄薄闪着一丝光的畔，揪膝上一层衣，反复告诫自己，佛门清静之地，不可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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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义父心智不全，此刻妄为，实在是有趁人之危之嫌。

“人”被如一留下保护他。

年尾将至，僧众们没有过年的习俗，但山外人对这一年一度、辞旧迎新的日，很是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