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完，从丹炉前站起来，走到桌边拿了一本折，：“刚才严维，送来了一本折，据说是九死一生才递到京城的。你来看看。”

据赵文华说，杜汝祯去诏安巡查时，被当地官收买，扭转是非，将海盗持火和朝廷军对抗轻飘飘说成小贩拒捕，将那几个佛郎机国人说成误杀。朱纨也并不是畏罪自尽，而是被当地势力死的。

张是江浙人，贫寒，但找了一个有钱岳父，资助他科举当官。之后张留在家乡，在南京那一带当过知府、侍郎，借助职权给他岳父大开方便之门，是南方很典型的科举、乡绅互利模式。陆珩说张熟悉海务，实际上是暗示他和当地乡绅商贾一条心；行事谨慎即自他督战以来，沿海再也没有剿灭过大伙海盗；应当很快能传来捷报，意味着他还没传来过捷报。

陆珩刚一殿就闻到一丹药味。他面不改地低，对帷幔后的人影行礼：“臣参见皇上。”

折自兵侍郎赵文华之手。张也是兵尚书，但一直在南京供职，而赵文华却是从北京去的，沿海巡视到浙江。陆珩印象中除夕假后就没见过赵文华了，看来，赵文华假借回家过年之名，实际上奉了皇帝密令，去江南暗访了。

皇帝穿着袍，坐在炼丹炉前，问：“对倭寇局势，你怎么看？”

陆珩赶到西内。皇帝如今已经不住在紫禁城，而是搬到西内。西内原是皇家园林，内有奇异草，假山，三个湖泊连绵开阔，雾渺茫，上殿里缭绕的烟雾，在夜里当真有些仙的意味。

赵文华还在奏折中说，前任督军朱纨到浙江后，在沿海严厉施行保甲连坐，大力整顿海防，海禁前所未有的严厉，因此被当地官僚嫉恨。在朱纨连续剿灭了许多海盗、港后，终于怒了当地官僚集团，他们联合京城浙闽系官员，一起弹劾朱纨。

朝服，立刻。陆珩路上腹诽，皇帝这是存心不让他过夜生活。不过，皇帝这两年越发潜心修，连早朝都罢免了，臣等闲见不到皇帝。这么晚召陆珩，多半是有什么急事。

正月，刚好是朱纨自尽之后。皇帝虽然免了朱纨官职，并命人捉拿朱纨回京，但并没有想杀他。然而送回京的却是朱纨的死讯，皇帝表面上对朱纨之死没说什么，实际上却记恨在心，暗暗派人去查访。

在官场上，弹劾不一定是责骂，夸赞也不是为了你好。陆珩这些话看似是肯定张，其实字字都有其他义。

张是当地乡绅集团推举来的，本不会真正整顿倭寇，他养寇不战，耗着朝廷军资，但每次兵都是样。

陆珩是少数能正常接到皇帝的臣之一。太监见了他，不敢刁难，立刻引着陆珩去见皇帝。

这可是个送命题，陆珩心中飞快闪过这段时间的人和事，兵一切如常，夏文谨忙着给二皇启蒙，那就是内阁剩下那几人来见过皇帝了？陆珩的思量在眨间，他不动声，很快回：“总督张在南京多年，熟悉海务，行事谨慎，民如，有他督军，应当很快能传来捷报。”

赵文华在密折的后半分痛斥张，说他几次促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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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以为皇帝不上朝就不理政，那就大错特错了。朝政大权依然牢牢掌握在皇帝手里，而且因为早朝取消，大多数臣不再参与议政，唯有事的臣单独向皇帝禀报。如此一来，君臣平衡彻底被打破，臣相互猜忌又无法把控皇帝，只能内混战，皇帝退这场博弈，彻底成了评委和看客。

海贸每年产生额利，不经过朝廷，都当地乡绅、官僚腰包。倭寇一事私底下盘错节，甚至好些官员家中都或直接或间接地和海盗有联系。东南海师征讨倭寇，本就是工不力，甚至开打之前官员就提前给海盗放风，如此一来，倭寇怎么剿得灭？

赵文华耗时小半年，今日才送回奏折。奏折中说倭寇只有少分是东瀛浪人，其余八成都是自己人。他们不顾海禁和外人走私易，所谓海盗，就是放弃务农，投海，给浙闽乡绅商贾和西洋人牵线搭桥的中间人。朝廷有海禁，沿海官员为了掩人耳目，将这些人一并称为倭寇，以东瀛人之名掩饰私底下的海易。

自壬寅变后，皇帝再也不相信人，更不相信臣，索搬到西大内，边人手全由自己调度，再不接受古往今来约束君王那一。皇帝甚至连早朝都不上了，每日待在西大内，只有他信得过的太监才能近。臣想见皇帝，只能先写折禀报，然后等皇帝召见。

守门太监见了他，施施然行礼，：“陆都督，随婢这边来。”

陆珩帷幔内，接过折，垂眸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