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居诚哪肯承认，他哼了一声，想从脑里找什么辛辣又透彻的挖苦来。奈何实在是被玩得全酸，又靠在乾元的上，心都极舒服满足，竟然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第5章伍

蔡居诚了一个梦。

他本来在香阁也常常梦。香阁本是十里红地，金陵温柔乡，即便不踏那个地界，也能在外面嗅闻到那阵阵飘渺暧昧的气息。那如几只柔情酥手，时时刻刻萦绕在心间，一不小心就要被勾去一探究竟。

蔡居诚终日闻着那味，房里也着傅山小炉沉情香，本觉得已经没什么受了，可日日梦却都能觉到那撩人暗香，引着他步步向下，往远得云雾里走去。

然后便拨云见日，又得了一场浮华幻梦。

他梦的自然不是什么玉横陈，香蒲矬和，也不是什么情，耳鬓厮磨，只是一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往事罢了。

他说自己从不怀念那些在武当山上平平无奇的时光，可那些鲜明的回忆却频频梦，人和都如若以往，他在里顺着戏本讲话，像被牵着线的傀儡一般言行得，举止合礼，心里憋屈得很，想把梦里现的所有邱居新统统一个个用剑戳死也动弹不得，醒来之后便越发不耐烦，连瓶都要多摔几个。

那梦里总弥散着一阵幽香，每当谁上来与他说话，他的鼻尖便能捉到端倪，提醒他此事早已是过往云烟，月镜，自是不得沉迷不悟，堕幻象。

可它还是不停地来，一次比一次鲜明，到最后都像是他亲耳所听亲所见一般，真得可怕。

这么过了几年，自他知自己再无望从香阁里去之后，便开始徒劳地，如夸父追日般追逐起那些梦境来。

他闻到那暗香，便随着它去再游历一边自己从前的山门。那一草一木，金殿红瓦，都这般的令人熟悉却又陌生。

他从梦里和很多人谈，郑居和也有过，朴生也有过，宋居亦和萧居棠更是时时都有，甚至萧疏寒都有那么几次终于愿意梦，像他以往的那般，或在金与他共观云海，或以剑相教，传授业，末了还要淡淡地夸赞他几句。

而最多与他说话的是邱居新。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以前曾经竟然有和邱居新这般和颜悦地说话的时候，在他的回忆里得邱居新都是副要死不死的模样，冷淡得很，眉尖角都自持地收着，不给任何人好脸看，偏偏所有人都要凑上去讨好，倒显得他什么都不是。

而梦里的邱居新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叫他师兄，与他开些并不好笑的玩笑，然后席地而坐，与他只有半个手掌得距离，在秋夜凉如的长阶上，就着山繁星万倾，让师兄手把手地教他扎一个兔灯来。

他嫉恨，恼怒，挣扎，但却从来没想过这些情所投的那个对象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幅模样，竟然还这样和他说话嬉闹，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后，这梦倒像是说邱居新既往不咎极其大度一般，他不知自己从哪来的这些蠢透了得想法。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仍然没看清楚邱居新的底细，或许这些是真的，他的师弟有那么一位，外表犹如冰，内里却裹挟着一阵日里甜的风，卷在指尖枝上，无端地渗几滴带着槐香的来。

不过他已经离开香阁很久了，也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梦了。

他在这张床榻上睡得更加安心些，不知是不是有了枕边人的缘故，甚至只是武当山让他如有归属，他每每闭上睛，便能到黑甜的沉眠里去，那些引路迷香自是消失殆尽，无影可循了。

但是今日他又迈了这样的一个梦境里。

那好像也是个天。

他似乎是在一个朦胧的地方醒过来，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雾气，他怀疑自己到了仙人的境地里，或者只是武当山巅。四周围云雾缭绕，而舒适，他在睁开睛的时候都能觉到睫上厚重的正在垂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