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碰钢琴，没想到这家伙积没多大，居然能在空旷的教室里发如此浑厚的声音。急着收回手已经晚了，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尹谌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迷瞪瞪地看向这边。

重复了两遍主旋律之后，还加快速度弹起了变奏版，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过了一会儿，渐渐又慢了下来，左手爬格一样来回跃着敲击键盘，右手仍是轻缓的，弱不同的两段合在一起，给这段活泼的旋律添上一份静谧的温柔。

“我说你笨了吗？”尹谌转过来面向唐柊，“跟我念，n城人喝。”

唐柊：“累累内、内个忒舞。”

是《小星星》。

夕西下时分，晚霞透过窗洒来，唐柊站在教室的一端，望着站在另一端弹琴的尹谌。

“、赖。”

这支儿歌在唐柊印象中就是简谱上的1155665，尹谌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左手加了动听的和弦，使简单的旋律听起来更丰富、更有层次。

尹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钢琴前，先把右手放上去，了几个音，接着抬起左臂，双手合着弹起一段耳熟能详的旋律。

尹谌便会把目光斜斜地扫过来，中念一遍题目，然后很快地说正确答案，并提一下这题考的知识。 [page]

特地换了本英语的，遇到不懂的、似懂非懂的，还有懂装不懂的，就用胳膊肘碰一下边的尹谌：“这题选什么啊？”

尹谌：“念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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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英文很好听，之前英语老师批唐柊语太差，让找些英语广播听听，唐柊就听了一段时间的bbc代替睡前读，此刻尹谌用低沉的嗓音说着一利英音，听得唐柊熏熏然，一会儿想睡觉，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快飘起来了。

“……赖。”

唐柊立刻装傻，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你继续睡，继续睡。”

唐柊越念越羞耻，不只是这个词的问题，主要是嫌弃自己太蠢了，都控制不住。

琴凳不知去哪儿了，他就站着弹。被落日余晖笼罩的侧颜邃中带着几分慵懒，他背脊直，脖颈微弯，视线落在琴键上，音符在指间淌，校服袖上的小白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手机靠在椅背上玩，显然也是来偷懒的。

大概是发现他没在认真听，尹谌拿起桌上的笔，圈了文章里的一个单词：“这个，什么意思？”

“。”

尹谌用笔尖了单词：“念。”

唐柊挣扎片刻：“累、累个提舞？”

尹谌：“……”

这是一间音乐教室，十五中二就不安排音乐课了，一的音乐课也多被主课老师霸占，所以这教室空的只有几把桌椅，到都是灰尘。

见他这么正大光明，唐柊也有了底气，把阵地从墙角转移到教室中央，习题册摊在桌上继续啃。

完一条理解，距离下课还有十来分钟。尹谌趴在桌上睡觉，唐柊蹑手蹑脚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拿起一把扫帚，开始今天来这里该的事。

“————”

直到耳边传来一串叮叮咚咚的琴声。

唐柊咽下一唾沫：“l……哦不n、n城人喝赖。”

唐柊像上课走神被抓包的学生，凑过去看了半天，有熟。

“、。”

唐柊都快闪了：“累、累内个忒舞，消极的，否认的……”

尹谌再次示范：“negative，消极的，否认的。”

只见他薄微扬，弧度很浅：“慢慢练，不着急。”

靠窗的墙角摆着一架用白布罩着的立式钢琴，唐柊经过好几次，终是没忍住，掀开罩布，搬起琴盖，好奇地伸手向一个白键。

唐柊又羞又急，恨不得把扯来打一顿。正纠结着该怎么歉，忽而听见一声轻笑，抬一看，尹谌那张万年冰山脸竟现了类似笑容的表情。

唐柊调整了一下：“累个忒舞？”

“继续，————”

刚才还焦躁不已的心情因为这句安抚瞬间沉淀下来。

n城的方言n、l不分，说普通话的时候就有拗不过来，换成英语也无法完全避免这个问题。

尹谌把首字母“n”圈上：“negative.”

土生土长的n城本地人唐柊磕磕念了十遍，估摸着有七八遍是错的。看着尹谌的脸越发沉，眉心都打褶了，唐柊三十六计认错为上计：“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笨了，等我晚上回去练练，明天再……”

装着装着就了戏，从这扫到那，又找了块抹布起了桌，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劳动使人快乐。

尹谌大概是彻底没了耐心，放下笔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