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逐渐听河畔并不只有他二人，四周远还有簌簌的小鬼窜之声。再来便是前面这引路人，他行走在浅滩泥泞之中，接连两步的声音有微妙的差别，使人不难猜到其行状，两脚必是一浅一。

贺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停下了脚步。

那人见他不跟上去，以为他是失了方向，便又回过来拽他衣角。哪知刚走到跟前，这黑玄鬼突然翻脸，一手掐过他的脖颈，凭一臂之力将他举起来。

他两只手扒着贺玄的胳膊胡挣扎，贺玄的一只手却像铁铸似的，纹丝不动压在他的，掐得他脑里一片麻，两直发黑，再这么下去就真给他掐死了！他张开嘴，几个破碎的音节从咙里落。

下方传来贺玄嘲讽的声音：“想说话了？”

他五指一松，手上那人登时摔在地上，突然涌气的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贺玄“看”着那团温的人影，冷笑：“怎么把你也来了。你要是凉在这鬼门关里，我看我不必去捉那横天，他自己恐怕就扼腕自裁了吧。”

地上伏着的正是师青玄。

贺玄抱手而立，居临下，半看不双目尽盲。

师青玄心里千回百转。

一方面自然是相当挫败。虽说他这装聋作哑的小聪明，过去被“明仪”拆穿不过是家常便饭，可他蓦地想到贺玄扮作明仪在他边装了百年，他在贺玄面前却装不过百步，心里五味杂陈。

另一方面则是害怕。他本来是个凡事总往好了想的人，虽然不知自己一介凡人在这冥府究竟能活过多久，但方才走在前面给贺玄引路时，他还信由缰地想着，哥哥死后竟成了绝，指不定我死后也能成绝？可当贺玄铁铸般的五指真掐在他脖上，气多气少，看人就要代在这的时候，他还是受到莫大的恐惧。濒死的刹那人总是相当通透的，他从未如此明白，自己生来是个随遇而安之人，和师无渡真是天堑之别，也许连鬼都化不了，别说成绝。

他抬看一贺玄，开：“明……黑兄，我带你去石桥……”

贺玄并不言拒绝，师青玄便觉得他果然还是需要一个长睛的，自己还能苟活一阵。他支撑着站起来，想去拉一下贺玄，继续带着他走。可他手还没摸着贺玄一片衣角，地下突然传来个渗人的声音声唱：“不得善始，不得善终——！”

这白话仙人的可怖算是烙在师青玄骨里了，师青玄吓得一个趔趄，直接搂过贺玄一只手来。

事发突然，习惯使然，贺玄竟也没那只手。他冷声：“我倒是没想到，还有烂嘴怪敢来我面前兴风作浪。”万鬼之中，最忌惮他黑沉舟的，除了鬼，就数白话仙人了。他化鬼之后生吃的第一只怪，就是那位千年行的白话真仙。

那地里的声音吃了一吓，停顿片刻，而后又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卯足了劲儿唱起来。诅咒的话语虽然一般涌来，可这其中哭的丧事五八门，好多倒和贺玄半关系也搭不上了。

贺玄实在被闹得不耐烦，法力场在地面之下一通游走，再伸手凭空一抓，竟拎个小孩儿模样的东西来。

那东西量像是个三岁小孩儿，却又没长两，穿着件大白褂被贺玄拎在手里，声气嘴上还凶地不停：“我咒你人损财空，我咒你横事相连，我……”

贺玄把它啪的一声扔在地上，想叫师青玄赶走人，才发觉师青玄还抱着自己的一只手臂。他嫌恶地手来，：“走了。”

那半大的白话仙人摔得愣了愣，竟坐在地上甩开手哭闹起来：“你吞我仙师，你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