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此人所言逻辑何在，他既是听说，就说明非他亲历之事，非他亲历之事，又何来此问？可师青玄此时哪敢与他究，只能勉抑制住恐惧，试探地开：“明……地师大人，既已化鬼，就还有功德圆满重上天为官的机会，此时断不可有违天之事，损了功德……”

“天？”明仪好像听到了什么稀奇事情，“我一生筑桥修路，开山造屋，广积福源，他又了什么？原来这就是天吗，好一个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师青玄无言以对。

明仪也并非对贺玄一无所知，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知黑玄鬼寒前夜屠千人以化鬼的事迹，却不知贺玄原本也是飞升命格，只是被师无渡换命之事如此境地。兰因絮果，皆有前缘。

明仪冰凉的手忽然握住师青玄的手腕：“你见过我的火龙啸天吗？”

师青玄不知他何有此问，只能如实答是。地师火龙啸天，生生烧了两炷香才熄灭，天众人几乎都得以亲见。

明仪些欣的表情，：“不错，够了，那是他学不走的……”

火龙啸天之法，乃是天上神佛的绝路求生之法，爆掉大半法力，以求一线生机，因此从来都是昙一现。从未有人见过整整燃了两炷香的火龙啸天，那简直已经不是在求生，而是在自焚。后来地师经由谢怜等人救回，众人便未想，只是对地师实力另相看。

师青玄突然似有所悟，喃喃：“大人难是因为那火龙啸天，才陨落死……”

“死？”明仪握着师青玄的手了两分，“你知比死更可怕的是什么吗？”

那人明明神情温和，师青玄脖颈上却全是冷汗，下意识地微微摇。

明仪直勾勾地看他，语气却像在说旁人的事情：“是你活着，却已经如同死了。你日日困于一暗无天日之地，任卑劣之人窃你神位，偷你过往，看他一天天变得越来越像你，直到有一天此人的神殿遍及大地，世上只有唯一的一个明仪。你在哪里？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有你。”

师青玄怔然，原来正因如此，才有了整整两炷香的火龙啸天。

明仪离得近了，忽然看到贺玄焦黑的衣襟中了一截黄纸。他飞快伸手将其取下，原来是一条系在祈愿纸灯上的黄符，因寄有黎庶的祈愿，鬼气不蚀，明火不侵。那纸上端正的两行小楷：“愿吾乡患得治，愿吾儿百岁无忧。”

他将那黄符握成一团攒于掌中，：“近日确实听说有人与鬼市城主商量人河患之事，那人是你？”他脸上温和的表情一扭曲，向那跪坐在地上的焦尸厉声质问：“你凭什么取这黄符？凭什么这祈愿！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地师神了吗？！”

仍然没有人回答他，师青玄甚至怀疑万鬼蚕重创下的贺玄能否听到他的质问，这独角戏简直诡异无比。但似乎他也不需要人回答，自己就逐渐平静下来，着师青玄手腕的力也逐渐缓和，：“没关系……上都是我的，原本就是我的。”

他托起一团掌心焰，烧掉了手中的黄符，将手搭在贺玄的右肩上轻轻施力，贺玄的右肩便整个崩裂开来。师青玄到一丝违和，却来不及细想，猛地伸手打掉明仪碎去贺玄肩膀的右手。

明仪不解的神情：“风师青玄，我才是那个本该与你相之人。前这妖邪即刻就将不复存在，他的神位，他的供奉，他的挚友，上尽数归原主。你在灯市中曾唤过我的，你认得我，对吗？你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前人熟悉的眉间结着愁云，袖银线绣着忍冬，殷切的眉仿佛能开说话，柔声劝解：“是明仪，是明兄。”

师青玄心中警钟长鸣，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