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民间通常同庙而供，二师陨之后，许多风师庙都不拜天官改拜鬼了，拜的正是白袍鬼沧海无渡，地师庙则还剩下这一座独苗。可是地师早已仙逝，庙中祈愿全靠贺玄，他既不推神像又不换牌匾，自然也吃不着这献给原主的香火供奉。

城知这人是在还一笔烂账，毕竟他当年也见过那两炷香的火龙啸天。这账和欠他的那些真金白银不同，什么时候还清只有这人自己说了算。他曾经开玩笑，如果让他鬼市里那些家伙知，这天大的功德全积在后院埋着把破铲的空坟里，早就来把这庙翻个底朝天。

其实众鬼虽然不知这冢中藏着功德，但坊间早有传闻说玄鬼在里埋了宝贝。时至今日也没人真敢来挖，自然是碍于某人威慑。有些胆大嘴又坏的，天天编排贺玄，说这玄鬼怕不是个疯的，从没见过谁有好东西不拿来用，偏拿来埋。后来有倒霉透的被贺玄撞见，给打了个死结，这话就只有那不知死活的小白话仙人敢说了。

城把玩着发梢上的珠，：“你去斗横天，要是有去无回，这庙我可就让人掘了。”

贺玄不接他招，：“你也不欠谁的，掘就掘了吧。”

师无渡自那夜之后，回师青玄当年飞升圈了地盘，在博古镇上罩了偌大一个鬼障，横派一如既往，但不知为何他迟迟没来找贺玄麻烦，使贺玄得以了却人河利一事。如今工事已毕，贺玄约师无渡寒之日个了断。师无渡自然不会避战，很快应了战书。

明日便是寒，今日他约城一叙，明摆了就是要撂担。可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知他与城之间，堪堪算来还是他欠了对方的，没有立场开这个，便只是请他喝酒，让他坐在这梁上看脚下虔诚的求神者来来去去，一来一回打着哑谜。

“行了。”城将手中酒坛一撂，“殿下还在城中，没这许多时间跟你耗着，我可以答应给你收拾这摊。不过你若回不来，到时候庙还是这庙，神多半不是这神了，可莫要怪我。”

贺玄轻声戏谑：“也无非就是换成仙乐太罢了。”

城起掏襟中两枚玲珑筛，：“姑且答应你，是怕你心有顾忌，收拾不了那横天。”此话一，甚是熟悉，他几乎都能想象贺玄如何扯起嘴角冷笑，说那些不中听的门殚尽劳什话。

然而贺玄就着手中茶盏又喝了一，却什么也没说。

城沉片刻，心此人这几年着实变了许多。

万鬼皆因执念而生，此为本，故而难以破执，经年累月之下往往剔存骨，空余此执念，其他什么也不剩。这本是世间常，也是为何宣姬执念一消，便散魂于黑牢。前这个和他打了数百年的家伙，却反其而行之，鬼了百余年，却把那些人的东西一样样捡了起来。这觉他也曾经历过，但玄机不可说。

不过下最重要的，还是掐指一算，他竟已经离开城中那人一个时辰了。

想到此，城立刻掌心骰一撞，脚下银链轻响，移步回了他的极乐坊。既得此人一诺，贺玄也并无长留此地之意，一翻间没了踪影。

是夜，鬼市华灯初上，城又带着谢怜在街集游乐，行至哪里，哪里便群舞。但药庐里过的是人间日，已经早早歇了，塘里映着萤轻光。

塘边扇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坛酒，不是鬼市常卖的罗浮，而是皇城里时兴的秋白。屋檐上贺玄枕月而眠，想着寒前夜，这酒倒也正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