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有多可憎。而今有人扫去他心上蒙尘，他一样样把那些属于人的东西捡了回来。人活于世，再铁石心，也躲不过满负累，其中最温情的一，莫过于因为理解，所以慈悲。

他更加清晰地受到自矛盾不已的牵绊三极。桥上是终生仇寇，桥下是众生罹难，中间则是那借魂桩——他与师青玄尘世中仅剩的一牵连。但甫一想到此，他反而心中敞亮了。如果他与师青玄之间只能由这桥一座桩相连，那过去几百年间数以万计的暮鼓晨钟又算是什么？那人若是亲临当下，会什么选择，他明明是知的。

他自铜炉化鬼以来，杀伐果断，断决如，却从未有下如此鲜明的觉，到自己正挣脱宿命的捆缚，会一个抉择由心的自由时刻。

为人为鬼，先直面自之矛盾，才足以谈选择。

——洪峰将落，他毅然调转了方向。

惊涛拍岸，河滩众人霎时间被贺玄救于岸上，索桥师无渡却也抢得先机——胜负已定。

然而须臾过后，桥魂桩虽被师无渡碎为齑粉，空中一声惊雷乍起，乌衣鬼王平地飞升。

这飞升迟来了数百年，贺玄只觉光风霁月，其飘然，下是江河百里，不老青山。

脚下红尘如一只釜，人与非人，皆在其中温煮着。哭哭笑笑，悲煎熬，全混在里面，喧哗间腾起一蒸然的活气，述说着苍生其重，令人悲慨万端。

他取袖中借魂幡。没了魂桩之契，此幡已成死，逐渐在他掌中化为飞灰，被长风裹挟着，从指隙散广袤天地之间。

云霄在他前分开，熟悉的仙京玉阶掩映其后，巍然矗立于一片烟霞之中。他见到玉阶前所站之人，自嘲：“没想到恶鬼飞升，也能劳动灵文真君大驾。”

灵文一皂黑，负手立于阶前，：“鬼王飞升，有血雨探直接下凡尘的轶事在前，怕下面的小官见识短浅，到时收拾不了场面，让地师大人见笑。”

贺玄脚下顿停：“地师？”

灵文敛目：“不错。”

贺玄挑眉：“地师位上那人魂魄已散尽了吗？”

不知散魂对于那人来说，是否反倒是脱离了无间苦海。

灵文回：“自从前地师揭取人界借魂邪幡，自堕鬼，天上地师位就已空悬。至于那人魂魄是否尽散，灵文殿实难探清，还请见谅。”

见贺玄沉不语，灵文合袖又：“是去是留，请大人速下决断。”

贺玄戏谑：“我以为你在三界折腾一番，早也明白天上天下无甚区别。”

“自然还是有些区别的，若是选择留下……”灵文一双波澜不兴的眸望向贺玄，“大人现在就可以将了。”

第十二章重九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