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浮沉世梦磨开，恨有涯，慧剑断劫。

背后的血社火游行里传来一阵呼，想必是主角终于场，引得师青玄不禁回去看。这是他的老病了，有动静，总忍不住要回过去。

这人就像他的心，不见他时日日想着，醉里说的尽是此如寄缘何忧惧的胡话，见了他时又会退缩，只因为觉得若是将命托去，便又再见不着了。

自此前生死一别，已是几度秋，前此人熟悉的眉目，却如近在昨日一般。

他怕万人如海一藏，那人寻不到他，才一直待在这博古镇中。但那人又迟迟不找来，恐怕是因为自己仍然没有还债的资格。地师破庙前，万鬼中，贺玄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仍记忆犹新。 [page]

他已走不远了，看不清那游行中的情状，只能看见游行中火光跃动，映红了半面天穹。他回想那人在天为官时，每年中秋击鼓传酒，若是自己不将酒盏传给他，他就如同不存在一般，于是关于他的戏码，几年也上不了一回仙京的戏台。当时君吾座下百官，谁又能想到此人真正的故事，年年都在这人间社火里上演着。

听到此师青玄总算听些蹊跷，怔怔地抬起来。贺玄自揭下地师假面以来，向来是不屑对他这般循循善诱的。旧日里那人底总像燃着两捧烧不尽的幽火，谁也看不清烧着什么，而今他虽仍是冷面如霜，中却如同天垂平野，既明且阔。

他直直地看向师青玄，伸一只手来：“你可愿意？”

师青玄攒了手中袖，垂问：“你来取我的命么？”

师青玄颤声问：“……你许我还了吗？”他不敢声言语，只怕惊醒自己，发觉唯梦而已。

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答他：“听说原来的师堕地为鬼，为了重上仙京，正在东海云游找他的第三天劫。但是灵文大人之前说，这十年间的造化，或许就已经是他的第三天劫了。”

他一颗心骤然狂不止，分不清周血是凉是。

是年，仙京重建，地师归位，风师神格填鬼骨，落人间。师神格无意屈就认主，师之位空悬。仙史卷宗在仙京陷落时遗失大半，每每说起要重编卷宗，灵文殿中便叫苦连天。

“我永不会承你的情。”

秋重，台上空余一弯朦胧月，千里快哉风。

贺玄不答，只二指一并，脚下绽开一方庄严法阵。阵中烟波翻涌，倒映天上仙京、瑶池剪影，又从其间倒百丈清气，如云如雨地将师青玄拥着。阵中人面容冷峻，后是星野钩月，眉间是蔚然灵光，挥指以大地为帛，气虹为毫，作一符篆。

街上的血社火演完了，酒楼里的游人便也散了。后厨还剩了些新醸的温酒，掌柜便散给了楼里讨生活的人。卖糖的小妮抱了两坛，颠颠地往楼外的倾酒台上跑。她刚才分明看见师青玄与不知何人到台上去喝酒，心里便惦记着分他一坛。但等她去到那台之上，却遍寻不着二人影踪。

完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话来。

师青玄苦笑：“自是不能的，你想如何，只需开……”

小神官摊开那卷宗，却发现上一个编纂此卷的人已将其飞升前的生平都写尽了。有是，地师其人，生于博古，逝于博古，涅槃成绝于铜炉，破执归位于寒，卷末结以小楷两行，：

“凡胎，寿命不过再三五十年，你要如何才能还清？”

“坤舆为证，长天明鉴。地师贺玄，以此铭文为誓，尔作将。”

小神官琢磨不透这其中意，索将手上卷宗一裹，：“算了算了，先换一个写！”

加难以互相理解。

“陪我去倾酒台上喝一杯吧。”贺玄握他颤抖的手说。

他翻地师卷宗，心这个好写。不仅正主下仍位列仙班，凡事都有据可查，座下还有个中天神官能说会，但凡有人问起他家大人的英武事迹，他能立摸一坛酒来，绘声绘说上几个时辰不带停。

灵光。且将釜破，重游仙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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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又开：“你欠我的，一条命就还净了么？”

那人一席黑衣立于前，如一柄结了霜的冷铁，开：“怎么，又哑了？”

他蓦地回，前却凭空多一人，正是那戏中人。

对面那人不言语，他就受不了这沉默，只能絮絮说下去：“我早就想好了……你何时来取这条命，我便给你，你不来取这条命，我就只当是借来的，拿来帮扶旁人……”

“师神格原主，现在不知去向，这要怎么写啊？”一个小神官咬着笔疼。

云烟之中，师青玄自下泪溢，伸颤抖的手与他握。也许只有他师青玄，因为付被一次次地推拒过，真心被一次次地粉碎过，一次次遍鳞伤地向那人踉跄走去，却从未能走近他的侧，才知前伸的这只手，究竟有多难得。